高明遠把煙臺狠狠按進菸灰缸，擰了兩下。
“勵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這錢，太燙手。”
勵承業點點頭：“老高，你說，那個程立，下一步會往哪查？”
高明遠道：“我剛讓人查了這個程立的底細。
人送外號顯微鏡。
只要他接觸到我們以前的財務資料，絕對有很大風險。
必須把他踢出去。”
“怎麼踢？
人家可是真金白銀投了十個億，你能不讓他來？
趙德漢非得把我們端了不可。”
高明遠顯然放鬆下來：“錢，還給他們。”
“甚麼？”勵承業叫起來：“老高，咱們去哪搞十個億？
你這就是要我命啊。”
高明遠站起身，故作神秘：“東方不亮西方亮。
北方不亮南方亮。
咱們的財運在南邊。
巖臺和呂州！”
勵承業眼珠轉了幾下：“你是說找白清舟？”
“對，勵總。
白市長剛到巖臺，最缺的就是業績。
咱們過去規劃個產業園，白市長肯定喜歡。
再讓他們市裡買點咱們公司股份，把春江創投踢出去。
一舉三得！”
勵承業豎起大拇指：“高。
老高，還是你高啊。
走，咱們這就去巖臺。”
高明遠擺擺手：“這件事要想做成，還得請沙公子出面。
沙公子一定要站在我們這邊。”
勵承業一口答應下來，“這個沒問題。”
兩輛邁巴赫行駛在南北高速上。
這條高速那是林永聚帶來的政績。
確實讓漢東省內交通時間大大縮減。
白清舟在市政府會客室接待他們，襯衫筆挺，但眼底有藏不住的焦慮——巖臺底子太薄了，GDP還沒有春江新區高。
沒錢甚麼事也辦不了，哪來的政績？
勵承業一落座，先遞了一份材料過去。
白市長，我們這次來，是帶了個大專案。
白清舟翻開第一頁，標題赫然：
巖臺智慧物流產業園區——自動駕駛貨運車整車製造及生態鏈建設方案。
勵承業開始介紹：
目前全國自動駕駛貨運賽道剛起步，市場視窗期只有三到五年。
巖臺現在通了高速，人力成本和用地成本都成了優勢。
這個園區絕對能為巖臺帶來更快的發展速度。
白清舟眉頭微微皺著。
沙沐源昨晚給自己打過電話，就談到過這件事。
他琢磨了一晚上，就怕裡面有坑。
“勵總。咱們認識很多年了。
我就不跟你談甚麼政策。
我就問你，咱們巖臺有甚麼優勢，能搞起這個產業園？”
勵承業早有準備：“白市長。
這個產業園是最終願景。
當然需要先落地。
我的意思是，您在春江新區工作多年，汽車領域人脈最廣。
巖臺的產業園，可以作為京州的補充。
生產微型電動汽車，電動腳踏車，農用車等。
我們金翅汽車，也要在這裡投一條生產線，生產我們的微型電動車。
這樣就和春江新區差異化發展。”
白清舟沉默不語，腦子裡飛速盤旋。
“好，勵總。你要這麼說，我覺得還是很接地氣。
你也知道，巖臺資金實力不能和京州比。
不能搞那些投資太大的專案。”
看到白清舟動心，勵承業慢慢丟擲自己的目的。
讓巖臺國投入股。
勵承業這次用的是激將法：“白市長。
京州現在那真是集全市之力發展新能源。
京州國投搞了上千億的資金，現在春江創投也在大力調動資金。
您從京州來，肯定比巖臺這些人懂經濟。
您肯定會理解我們的發展模式。”
半個月後，一份檔案就放到白清舟的桌案上。
檔名稱為：巖臺市智慧網聯貨運產業園區建設方案
（徵求意見稿）。
園區總體目標：五年內實現產業規模突破500億元，稅收貢獻超35億元，創造就業崗位不低於2.8萬個。
投資方案：
巖臺國投以20億元投資金翅汽車（優先受讓春江創投持有股份），成為金翅汽車重要機構股東；
金翅汽車承諾在巖臺智慧貨運園區落地整車製造專案，首期投資不低於15億元；
…………
有白清舟的強力推進，市裡很快透過這個決議。
勵承業直接把程立約到一處茶館。
不在會議室，刻意選了個非正式的場合，擺出的姿態是私下聊聊。
程立準時到，茶點已經備好，坐下來，安靜地看著勵承業把PPT在平板上翻開。
程董，這是巖臺國投的投資意向書。勵承業推過來，他們有意接手春江創投目前持有的金翅股份，對價是十一點五億，比當初春江入股時的估值溢價了一成五。
程立低頭看了一眼，沒說話。
勵承業繼續，這是一件三贏的好事。
對於春江新區，對於我們金翅，對於巖臺政府。
程立把平板推回去，我需要看幾樣東西。
勵承業微微一頓，您說。
巖臺國投的盡調報告，他們委託的中介機構出的，不是你們自己做的。程立說，金翅最近十二個月的實際運營資料，不是對外口徑，是內部管理報表。還有，春江創投這筆股份當初入股的完整協議，包括全部附件和補充條款。
勵承業笑了一下，程董，這些材料……有些涉及商業機密——
那就讓律師來談。程立端起咖啡，我只是在問董事會需要甚麼材料才能表決。如果這些材料不存在，或者不方便拿出來，那我得在會上說明情況。
勵承業喉嚨裡卡了一下。
沉默了三秒，他點頭，好，我來安排。
程立當天下午就給孫連城打了電話，說的是另一套話。
孫書記，金翅那邊有動作了。巖臺國投要接春江創投的股份，勵承業今天找我談，希望我在董事會支援這個議案。
孫連城正在翻檔案，頭也沒抬，他們開價多少？
十一點五億，溢價一成半。
孫連城沉默了一會兒，你的判斷呢？
程立說，材料沒到位之前我不表態。但如果材料齊了、程式合規，這筆交易賬面上沒有問題。
孫連城明白他的意思——合規是一回事，背後是不是有文章是另一回事。
行，我知道了。我跟趙書記說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