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新區的位置，在全省都是矚目的。
區委書記，那可是市委常委。
趙德漢還真會選人，這個孫連城，就是趙德漢的嫡系。
“德漢同志，你的提議非常好。
春江新區穩則京州穩，京州穩則漢東穩。
這個位置，至關重要。
我會在常委會上提出。
京州常務副市長暫時空缺，巖臺的王政同志我認為適合這個位置。”
王政。
對於這個人，趙德漢瞭解不多。
他現在手頭沒有太好的人選，既然沙瑞金這樣說，那就按他的意思辦。
趙德漢對於這次人事調整比較滿意。
劉玉祥和自己搭班子很和諧。
春江新區有孫連城坐鎮，財政局有方禹，公安系統有程度，自然資源局有田志奇，這都是自己看重的人。
時間已經邁入陽曆12月，趙德漢召開京州市經濟工作座談會。
讓大家不要鬆懈，一定要完成本年度經濟目標。
漢東省委，沙瑞金辦公室裡暖風開得很足，窗外的梧桐樹早就禿了，偶爾一陣風過來，幾片殘葉在玻璃外轉了兩圈，飄走了。
沙瑞金坐在辦公桌後面，正在看檔案。
李達康進來的時候，他頭都沒抬，只是擺了擺手，示意坐。
李達康坐下，把資料夾放在膝蓋上，等。
這是他跟沙瑞金養成的默契——沙書記在看檔案的時候，你不要開口，等他自己放下筆。
等了大約兩分鐘。
沙瑞金放下筆，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抬頭看了李達康一眼：說吧。
李達康開啟資料夾，清了清嗓子。
沙書記，我今天主要彙報今年的經濟形勢。他翻到第一頁，統計局口徑，前三季度GDP增速7.2%，全年預計完成7.4到7.5之間。
沙瑞金點點頭，沒說話。
李達康繼續：7.4這個數字，放在全國是不低的，國家統計局那邊也認可我們的口徑。但是他翻到下一頁，我做了一個兄弟省份的橫向對比。
他把檔案推過去。
沙瑞金低頭看，李達康在旁邊報數：
漢西省，今年預計完成7.6，比我們高兩個點。齊魯省，7.8，比我們高四個點。更讓我有點坐不住的是湖南，他們今年大力推進裝備製造業，預計能跑到8.1……
沙瑞金眉毛動了一下。
8.1。他把這個數字重複了一遍，語氣不重，但李達康聽得出來，沙書記動心了。
李達康趁熱打鐵，語氣裡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
沙書記，漢東底子不差，區位優勢、勞動力成本、產業配套，我們哪一樣都不輸給湖南。
我仔細研究了他們省會湘州的情況，我們的京州完全可以超過他們。
沙瑞金哈了一聲，放下檔案，靠在椅背上：哦？京州的步子難道還不夠大？？
李達康合上資料夾，身體微微前傾。
明年，我建議全省目標定在8.5到9這個區間。他頓了一下，我可不是一拍腦袋就定下這個數字，我們的引擎馬力比他們強，司機更強。
引擎？司機？沙瑞金重複說了這兩個詞，等著他說下去。
京州就是引擎。李達康說得很乾脆，然後立刻換了一個表情，那種表情很微妙——是夸人，但又不完全是夸人，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我得表揚一下司機趙德漢同志。
沙瑞金端起茶杯，沒說話。
這個同志，能力是真的強。李達康說，語氣裡透露著真誠，他到京州之後，我說實話，我們省委這邊一開始還有點擔心——鋰電、大學城、體育小城，百億以上的專案一個接一個上，步子邁那麼大，會不會……他做了個手勢，沒說完。
沙瑞金嘴角動了一下，像是要笑，忍住了。
李達康接著說：但是事實證明，德漢同志的能力是無窮的。
我們要充分相信京州，充分相信趙德漢同志。
他說這段話，表情是認真的，眼神是真誠的，語氣是由衷的。
如果趙德漢在場，大概會想：這刀磨得真亮。
所以你的意思是……沙瑞金把茶杯放下，點了他一下。
所以我的意思是，李達康接得不動聲色，京州這個引擎，油門還沒踩到底。明年，可以讓他再發力一下。
他翻回到那一頁數字，手指點在京州那一欄。
全省定9左右，京州單獨定10.2——這個目標，對趙德漢同志來說，我相信不是問題。他抬起頭，表情裡是滿滿的信任，那種信任像一塊大石頭，他有這個能力，他有這個基礎，而且坦白說，沙書記，他手裡那幾個專案，本來就是奔著這個體量去的。
幫他把目標立起來。
這句話說完，沙瑞金沉默了大約五秒鐘。
辦公室裡很安靜，空調偶爾發出一聲輕響。
然後沙瑞金說：你跟趙德漢同志溝透過嗎？
李達康搖頭，語氣很坦然：沒有。我覺得這種事，還是要先跟您彙報，由省委來統一部署，比較妥當。
沙瑞金點了點頭，表情有些思忖，又問了一句：他那邊，幾個大專案推進得怎麼樣，有沒有甚麼困難？
暫時沒有聽說有甚麼大問題。李達康說，停了一下，加了一句，他這個人，有困難也能解決，這是他的一貫風格。
這句話說得輕飄飄的，但裡頭的意思，沙瑞金聽得出來也好，聽不出來也罷——反正這顆種子種下去了。
彙報結束，李達康站起來，整理資料夾，沙瑞金突然說了一句：
達康同志，你對趙德漢評價挺高嘛，我還怕光明峰專案讓你有甚麼看法。
李達康抬起頭，臉上是一種坦坦蕩蕩的表情：沙書記，我根本沒在意光明峰，更不在意那個康海大廈。有能力的同志，我們應該用好，這不是私人感情的問題，是對工作負責。
沙瑞金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點了點頭，拿起了桌上另一份檔案。
“達康同志，檔案先放到這裡。
改天我跟春林同志碰個頭。
你一直擔任京州書記，你的意見很有參考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