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海看過這次開會的通知，知道是和資金有關。
看到趙德漢那一副迫不及待的表情，暗暗咬牙。
趙德漢啊，趙德漢。
你比李達康厲害三倍啊。
李達康那時候已經開始舉債，到你這不但不消停，又弄出這麼多大專案。
你吃得下嗎？
到時候這口鍋怕是我這個市長還得替你揹著。
趙德漢接著說道：“同志們，京州現在處於發展的關鍵時期。
既有眼前新能源危機的矛盾，又有長遠發展的文旅和教育的佈局。
哪一項都不能出問題。
京州鋰業已經談好收購，體育新城那邊工程不能停。
大學城的開發不能落後。
這是考驗我們京州領導隊伍的關鍵時刻。
方局長，還有哪裡可以擠出資金來，多多益善。”
財政局長方禹，是剛剛上任。
趙德漢的鐵桿。
看到全市的財政資料，一晚上沒睡好。
趙書記魄力是很大，這些專案也確實是很重要。
可是，京州的家底就這麼多，這是在走鋼絲啊。
但是這是市裡乃至省裡的決策，不是你一個小小的財政局長可以改變的。
你能做的，就是儘量幫助趙德漢。
她扶了一下眼鏡，緩緩說道：“趙書記，各位領導。
這次需要的資金量非常大，時間又緊。
靠稅收和財政收入無法解決。
扣除國投，城投可以拿出來的錢，其他只能透過抵押資產到銀行貸款。
地鐵、大學城、產業園、儲備土地，這些都是優質資產。
還有就是土地拍賣和民間資金的利用。
京州能押的資產基本都押上了，城投賬上一下多出幾百億，短期資金壓力是能頂住。
但實話實說，債務比例會衝到我們從未有過的高度。
我算了下，按現行口徑，平臺公司的有息負債、債務率、還本付息支出，都會逼近甚至突破預警線。”
趙德漢大手一揮：“方局長。
既然可以搞到資金，那就放心的去操作。”
趙德漢話音未落，陳海臉色已經大變。
他迫不及待打斷趙德漢的話：“趙書記。
我反對這個方案！”
陳海聲音很大，反對的非常直接。
這個情況在京州還從來沒有發生過。
會場頓時一片寂靜。
“趙書記，有多大肚子吃多少飯。
吃多了，怕會撐著。
我們如此舉債發展，賬面上資料確實好看。
可是一旦出現問題，這上千億的債，讓誰去還？”
陳海內心有一種深深的恐懼。
趙德漢的腦袋，越看越像陳岩石揹著的炸藥包。
隨時都能爆炸。
都說李達康瘋狂，趙德漢比他更瘋。
搞這麼多債，暴雷後趙德漢肯定完蛋，我陳海能跑得了？
就是有沙瑞金在後面撐腰，也得連降三級吧。
這一輩子就完了。
咱們穩穩當當把京州的工作做好，不好嗎？
非得顯擺自己？
趙德漢臉色變的嚴肅起來。
“陳海同志。
你的顧慮是正常的，我也考慮了不下一百遍。
這幾件事，已經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我相信，我們做的這幾件事，未來都會給京州帶來豐厚的收益。
他們不是負擔，而是正在成長的人才。
我們作為京州的家長，對於這幾個人才肯定要投入一點。
而且，我認為新能源產業絕對不會一蹶不振。
這些資金，都會以高額回報完成他的使命。”
其他事情，陳海可以假裝糊塗。
關係到自己的腦袋，自己的前途，必然不能退縮。
“趙書記。
你這都是一廂情願。
你是在賭博啊，把京州當做你的賭注。
我們可是要對這八百萬百姓負責。
我先宣告我的觀點，堅決反對。”
趙德漢不再理陳海，而是看向方禹的方向。
“方局長，還有徐麟徐總，城投的同志們。
陳海市長的顧慮我們必須慎重考慮。
你們回去再把這些專案仔細核算一下。
要確保資金是安全的。
我希望看到數字。
這些融資方案，那都是要省裡批准的。”
會議結束，陳海第一個下樓。
坐進汽車後座，他把襯衣釦子解開幾顆，用力喘氣。
瘋了，趙德漢瘋了。
“去養老院！！！”
“好的，陳市長。”
陳海的車子停在陳岩石小院外。
他剛走進那小院，聽到屋裡有些熱鬧。
“爸，媽。
誰來了。”
陳海邊問邊推開房門。
只見沙發上坐著五六個老人，在陪陳岩石聊天。
仔細一看，都是一些老幹部。
這些人看到陳海，更加興奮。
“陳老，說曹操曹操就到。
陳市長，我們剛才還說到你了。”
陳海忙打招呼：“周老，呂老。
太好了，你們在一塊說說笑笑，還挺熱鬧。”
陳岩石一臉微笑，極其滿足。
“兒子。
拆那個體育小鎮別墅的時候，市裡可是答應給蓋養老院的，動工了沒。
我們這些老骨頭，可等不了太久。”
陳海心裡一陣煩悶，隨便敷衍幾句。
“爸，這件事已經在策劃了。”
“你們要是說話不算數，我就去市委攔住趙德漢問問他。”
眾人看到陳海回來，都站起身。
“陳老，好好陪陪兒子吧。
等新養老院建好，咱們一塊搬過去，那多熱鬧。
我們先走了。”
陳海把這些人送到小院門口。
頓時安靜下來。
陳岩石依然嘟囔養老院的事。
“陳海啊，你們市裡可不能說話不算數。
我告訴你們，我們可不是好惹的。”
陳海把陳岩石扶到沙發上。
“爸，先別管這閒事了。
先管管我的事吧。”
陳岩石嚇了一跳：“陳海，你個小兔崽子，是不是貪汙了？”
陳海一跺腳：“沒有，沒有。
是趙德漢。
爸，你趕緊給沙書記說一聲。
把我調離京州，去呂州當個書記也行，其他地方也行。
反正我不在京州了。”
陳岩石拿起柺杖在地上敲了幾下。
“為甚麼？趙德漢欺負你了？
他有這個膽子？”
“沒有，爸，比欺負我還厲害。
趙德漢，趙德漢要舉債發展京州。
你知道要借多少錢？？”
“多少？？？”陳岩石心裡盤算這件事。
能把陳海嚇成這樣，肯定不是個小數目。
“一千，三百，億！！
爸，媽。
一千三百億啊。”
陳岩石猛的愣住了，兩眼直勾勾看著陳海。
“爸，你說嚇人不嚇人，到時候京州會出大亂子。
爸，你怎麼了？
你說話啊。”
“小海，你爸是不是中風了？
快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