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思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棧道’，由京州鋰業去修。而‘陳倉’……” 趙德漢盯著吳世同，“世同，你敢不敢，和王總一起，去繞這個‘陳倉’？”

“資金、操盤手，我都為你們找好了。”趙德漢不等他們回答，繼續道，“資金，不需要你們動用漢能的老本。

我已經和魔都幾家頂尖的投行、以及有跨境業務能力的銀行談過，他們可以基於你們未來的原料包銷協議和抵押物，提供足夠的槓桿。

操盤手，是原中化集團海外事業部的頂尖專家，林森。

他處理過比這複雜十倍的跨國併購和資源博弈，是真正的‘國家隊’王牌。

目標，就是澳洲。

用可轉債、長協、股權投資組合拳，在最低點，鎖死他們未來五到十年的產能和資源！”

王大陸常年在體制內工作，知道趙德漢的難處。

不過，省裡已經同意這麼多錢投資國內鋰礦，趙德漢已經上船。

如果這次幾百億的資金虧進去，趙德漢也得完蛋。

趙德漢不可能拿自己開玩笑。

如果不是趙德漢介紹，王大陸沒有資格參與這樣的專案。

做生意，怎麼可能一點風險不擔。

對於房地產市場的隱憂，王大陸也有判斷。

地產不可能一直高歌猛進。

能上趙德漢推薦的牌桌，也是需要一點實力和運氣。

“抵押。”趙德漢吐出兩個字，目光轉向吳世同，“世同，你要拿出漢能能源至少百分之八十的股權作為質押。大陸，你也要拿出大陸集團相當比例的核心資產。

這不是信不過你們，這是給資金方看的‘決心’，也是你們自己必須承擔的‘風險’。

賺了，你們是民族工業的英雄，財富自由只是起點。

虧了……你們將損失大部分財產。”

最後幾個字，像重錘砸在吳世同心上。他臉色發白，額頭滲出細汗。他知道，這是賭上全部身家性命的豪賭。

但趙德漢描繪的那個未來，那個掌控資源、不再受制於人的未來，又像魔鬼的低語，不斷誘惑著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終於，吳世同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茶，一飲而盡，彷彿飲下的不是茶，而是決斷。

“趙書記，我幹！”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堅定，“漢能不能永遠看別人臉色吃飯。這個機會，錯過了，就不會再有。百分之八十的股權，我押了！”

“好！”趙德漢重重拍了一下吳世同的肩膀，又看向王大陸，“大陸，你的那份，也一樣。

細節，你們去魔都，親自和林森談。記住，從法律上，從資金流上，這件事和京州市，和我趙德漢，沒有任何關係。

是你們漢能能源和大陸集團，基於市場判斷的純商業行為。你們面對的，是國際市場最兇險的風浪，但也是前所未有的機遇。

不過，你們放心，我趙德漢會給你們最大的支援。

新成立的京州鋰業開發有限公司，會成為你們的強大後援。

你們收購的鋰原料，有多少，我們收多少。”

吳世同點點頭，這可是實打實的支援。

幾天後，吳世同在魔都一間可以俯瞰黃浦江的現代化辦公室裡，見到了林森。

和他想象中叱吒風雲的猛將不同，林森更像一個儒雅的學者，但那雙眼睛，冷靜深邃得彷彿能洞穿一切迷霧。

沒有寒暄，林森直接將一份厚厚的、全英文的方案概要推到他面前。

“吳總，趙書記已經把基本情況跟我說了。時間視窗，非常窄。”林森的聲音沒有起伏，“方案的核心，是在香港和開曼群島設立兩層SPV。

香港公司負責資金募集和合規，開曼公司作為收購主體。

資金透過‘內保外貸’和‘供應鏈金融資產證券化’進來，目標全部鎖定澳洲幾家現金流瀕臨斷裂、但資源稟賦極佳的上市公司。

我們不要控股權，我們要的是可轉換債券和不可撤銷的長協，用現在的垃圾債價格，買他們未來黃金時代的期權。”

吳世同快速翻閱著方案，裡面複雜的金融工具和結構設計讓他眼花繚亂，但核心邏輯無比清晰：用最小的資金、最隱蔽的方式、最合法的外衣，去博取最大的槓桿收益。

林森對FIRB的審查重點、對國際礦業巨頭的談判心理、對美元利率週期的把握，都顯示出了頂級專家的老辣。

“林總，風險……”吳世同放下方案。

“最大的風險，是鋰價在未來24個月內毫無起色，甚至繼續下跌，導致我們鎖定的價格依然偏高，以及質押的股權價值縮水觸發平倉線。”林森直視著他，“但這個風險，趙書記說，你和王總，用身家扛了。

我的任務是，在給定的風險閾值內，把架構做到極致安全，把收購價格打到最低，把未來的變現路徑設計到最通暢。吳總，我們是同一條船上的人，船翻了，我多年的聲譽也完了。”

吳世同從林森眼中看到了那種熟悉的、屬於頂尖掠食者的自信和瘋狂。他知道，他找到了對的人。

“好，林總，細節我們團隊馬上對接。香港和開曼的公司，儘快註冊。”吳世同伸出手。

兩手相握。一場瞄準澳洲鋰礦、規模高達數百億的隱秘狩獵，在黃浦江畔正式啟動。

而在千里之外的京州，趙德漢簽署了關於成立“京州鋰業開發有限公司”的市委常委會紀要，並親自協調省行，為這家“明修棧道”的公司，拿到了首批超過三百億的銀團貸款承諾。

一場“明暗雙線、內外聯動”的鋰業大戲，悄然拉開了帷幕。

漢東省委，沙瑞金辦公室外，李達康一臉微笑敲門進來。

“沙書記，你找我？”

沙瑞金顯得比以往熱情許多。

“達康同志，是的，坐吧。”

沙瑞金的熱情，讓李達康隱隱有些不安。

“達康同志。

關於常務副省長的人選，省委，包括我個人，前段時間是有過考慮的。

你的能力、資歷，尤其是在抓經濟、推專案上的闖勁和實績，大家都有目共睹。”

李達康的心微微一緊，面上不動聲色，只是端起茶杯的手在空中略微停頓了半秒。

“但是，”沙瑞金輕輕放下茶杯，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幹部任用，尤其是高階幹部的任用，是極其嚴肅的事情，需要通盤考慮，也需要上級組織的認可。

最近，我和中組部的領導同志溝通，部裡對你在推動工作過程中，有時表現出的……嗯，比較強勢、對程式和民主集中制把握不夠等問題，有一些反饋和看法。

他們認為，在更高層級的綜合性領導崗位上，這方面的素養還需要進一步歷練和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