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想解釋兩句:“部長,達康同志性子是急了些,但初衷是好的,都是為了工作……”
“初衷好,就能不講程式、不講方法了嗎?”趙部長打斷了他,語氣更加嚴厲,“我們選幹部,特別是高階領導幹部,德才兼備,以德為先。
這個‘德’,就包括民主作風、團結意識、紀律觀念! 一個班子成員如果連內部意見都難以充分溝通、凝聚共識,將來如何獨當一面,駕馭全域性?
我還聽說,李達康的家屬貪汙腐化,他為了切割關係,火速離婚。
還要把前妻送到機場,讓反貪的同志堵在高速上。
瑞金同志啊。
漢東除了李達康,就沒有人才了嗎?
我可以給你推薦幾個。”
“是,部長,您的指示非常重要,我們一定認真領會,重新研究。”沙瑞金握著話筒,後背已經驚出一層冷汗。
電話結束通話了。
沙瑞金憋了一肚子火,把那份檔案揉成紙團狠狠扔進垃圾桶。
誰給趙部長打小報告?
肯定是那個趙德漢。
小人啊。
家醜不可外揚,你怎麼能去跟趙部長說這些?
李達康完犢子了。
省委有了最高指示,趙德漢的工作策略也要做相應調整。
首先是對汽車企業的救助。
趙德漢定了三條紅線。
對於汽車公司的規模,銷量,技術做了要求。
只要是京州市的國有資本投資,必須提交市委市政府審議。
京州市委大院。
窗外已經有幾聲蟬鳴,午後的陽光將辦公室鍍上一層金色。
市委書記趙德漢、常務副市長劉玉祥,以及京州國投總經理徐麟,三人圍坐在會客區的沙發上,面前攤著幾份檔案。
趙德漢道:“陳海市長最近怎麼這麼忙?又出差去了?”
劉玉祥道:“陳海市長正在談金陵大學的事情,經常往那邊跑。”
趙德漢知道,陳海是不想參與這一次新能源危機處理,怕惹禍上身。
他端起茶杯,沒有喝,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檔案上省委的批覆紅頭上。
“省委的指示精神,很明確,也很及時。”趙德漢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當前全球經濟下行壓力大,國際地緣政治複雜,‘穩’字當頭,先把我們自己的事情辦好。
在資源領域,就是要立足國內,保障供應鏈的安全和可控。這個方向,我們京州必須堅決執行,而且要執行到位,做出樣板。”
劉玉祥點頭:“書記說得對。我們京州新能源汽車產業鏈正在爬坡的關鍵期,原料安全是生命線。立足國內,心裡才踏實。”
徐麟則更關注實操:“書記,我們初步測算,要形成有保障的原料供應能力,至少需要三百億級別的投資。這筆錢……”
“錢的問題,我們想辦法解決一部分,更多的,要靠市場,靠組合。”趙德漢放下茶杯,手指在茶几上輕輕敲擊,彷彿在勾勒藍圖,“我的想法是,由京州國投牽頭,聯合省裡的漢東投資集團,再引入春江新區的春江創投,三家共同出資,成立一家混合所有制的 ‘京州鋰業開發有限公司’。”
他看向徐麟:“徐總,京州國投要當仁不讓,佔主導。
這家公司的核心任務就兩個:第一,在國內,收購、整合優質的鋰礦資源,特別是勘探程度高、有開發潛力的專案。
第二,投資建設現代化的鋰鹽提純和加工廠,打通從礦石到電池級原料的關鍵一環。
我們不僅要保障供應,還要透過技術提升,讓原料附加值留在京州。這家公司,是壓艙石,是穩定器,必須儘快落地,高調開工。”
劉玉祥補充道:“還要配套成立一家貿易子公司,負責原料的採購調配和產品銷售,形成採、選、冶、貿一體的閉環,增強市場話語權。”
“沒錯。”趙德漢肯定道,“這件事,玉祥你主抓協調,徐總你具體落實。要快,要穩,要形成聲勢。要讓省委看到,我們京州在執行省委決策上是雷厲風行的,是有能力、有擔當的。”
徐麟迅速記錄要點,眼中閃過思索:“三家合資,既能匯聚資源,也能分散風險。春江創投那邊,白清舟書記那邊……”
“我去協調。”趙德漢淡淡道,“大方向一致,都是為了京州發展。具體的合資協議、股權比例、治理結構,你們儘快拿出方案,上常委會討論。”
這件事省常委會已經透過,再加上京州書記趙德漢的推動,很快便敲定下來。
註冊資本達五十億元人民幣。
京州國投佔股百分之六十,春江創投持股百分之二十五,漢東省國資委持股百分之十五。
註冊京州鋰業開發有限公司。
吳春林對趙德漢的這一計劃,還是有些不放心。
這點投資就算是給趙德漢一個面子。
就算賠了,也是趙德漢的責任。
京州鋰業的事情在逐步推進。
趙德漢、吳世同、王大陸三人在一處茶樓相聚。
王大陸充當服務員,給三人斟茶。
“省委的精神,你們也都知道了。明面上的棋,我們必須這麼下。”趙德漢給兩人說道,“但棋盤之外,還有更大的局。
鋰價的週期,你們比我清楚。現在是甚麼時候?是百年不遇的冰點。
澳洲、南美那些礦主,現在是甚麼處境?是在跳樓大甩賣。
省裡的資金確實有很多限制,這個我早有預料。
接下來,就看你們的了。”
吳世同和王大陸對視一眼,神情都凝重起來。他們知道,趙德漢接下來要說的,才是今晚真正的核心。
“我本來有一個計劃,一個足以讓京州在未來十年掌控全球鋰電話語權的計劃。”趙德漢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灼熱,“透過離岸架構,調動天量資金,去海外,去那些礦主的‘停屍房’裡,用白菜價,把未來十年的‘血脈’都給抽回來!”
王大陸的呼吸明顯粗重了,眼中放出光。吳世同則更加謹慎,眉頭緊鎖。
“但是,”趙德漢嘆了口氣,向後靠在椅背上,“這個計劃,被省委一票否決了。理由很充分,風險太大,不能拿國家和人民的錢去冒險。”
包廂裡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茶水滾沸的細微聲響。
“不過,”趙德漢重新坐直身體,目光如電,掃過兩人,“棋,不止一種下法。省委不讓國資冒險,沒說不讓有眼光、有膽魄的企業家,基於市場判斷去搏一把。”
吳世同身體一震:“趙書記,您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