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園區內一張張青春洋溢的臉，

和他們忙碌的身影，

陳海情緒複雜。

這件事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沒把趙德漢搞下去，

反倒把趙智鵬給逼走了。

他們誰也沒料到，這事的影響會如此之大。

陳海其實沒太多心思參觀企業，

此行主要目的，是想和趙智鵬單獨談談。

開完一個小型座談會後，

陳海特意留下趙智鵬。

“趙總啊，你們公司的發展確實很快，

業務拓展也越來越廣。

市裡對你們的關心……還是不夠啊。”

趙智鵬直接反問：

“陳市長，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當然是真話嘍！”陳海立刻接話，

還故意抬出趙德漢：“趙書記一直強調要實事求是嘛。”

趙智鵬點點頭：

“好。既然陳市長想聽實話，那我就直說了——

企業不需要太多的‘關心’，

我們只需要一個公平、穩定、可預期的環境。”

他目光坦然：

“陳市長這次來，定然是為了智者網路總部搬遷的事吧？”

陳海不再遮掩，坦承道：

“是的，趙總。你說話很直接，我也就不繞彎子了。

智者網路是咱們京州培養出來的優秀企業，

我希望趙總還是能留在京州。”

趙智鵬語氣平靜卻堅定：

“陳市長，智者網路的責任，永遠不會離開京州。

只是公司的新業務板塊——

京州已經滿足不了我們的用人需求。”

他略帶遺憾地說：

“我以前提過多份人才引進方案，

包括引進名牌大學開辦分校、

加大對漢東大學的投資、

為高階人才提供住房、子女教育、科研啟動資金等配套待遇……

但市裡始終不太重視。”

他加重語氣：

“在人工智慧、大資料、機器人時代，

頂尖人才就是核心競爭力。

這個問題，京州短期內無法解決。

公司董事會強烈建議將發展重心向大城市傾斜——

這也是無奈之舉。畢竟，我們也要生存，也要發展。”

他補充道：

“不過，一些基礎專案，我們會繼續留在京州。”

陳海臉上微微發燙。

他知道，趙智鵬提的那些方案，

是一個系統性、長期性的戰略，

但當時李達康只盯著GDP和地標工程，

對這些“花錢多、見效慢”的事毫不在意。

如今人才斷層的問題爆發，

已非一兩句話能彌補。

陳海咬了咬牙，打出最後一張感情牌：

“趙總，趙德漢書記現在到京州工作了。

您作為他侄子，是不是該多支援一下他的工作？”

趙智鵬卻搖搖頭，語氣堅決：

“正因為我叔是趙德漢，

我才更應該離開京州。

——我可不想再被請去紀委喝茶。”

每一句話都斬釘截鐵，

根本不給陳海留任何餘地。

陳海心裡暗暗發火，

面上卻只能強忍，勉強點頭：

“趙總，我明白了。

確實，你們去大城市，全球競爭力會更強。”

他最後懇求道：

“但我希望趙總能在媒體上多多美言幾句。

現在外界對京州、乃至漢東的營商環境，

都有一個大大的問號。”

趙智鵬立刻表態：

“陳市長，您放心。

我對京州非常有感情，

也會用實際行動證明——

京州的營商環境沒有任何問題。”

當天晚上，京州新聞，播音員字正腔圓播報。

“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趙德漢到石樑縣考察。

就鞏固拓展脫貧攻堅成果同鄉村振興有效銜接工作進行專題調研。

他強調，要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持續抓好產業幫扶、就業幫扶和兜底保障，堅決守住不發生規模性返貧底線，讓脫貧基礎更加穩固、成效更可持續。”

“京州市委副書記、市長陳海到智者網路科技有限公司考察調研，實地瞭解企業生產經營、科技創新和專案建設情況，並與企業負責人座談交流。

他強調，要持續最佳化營商環境，全力支援企業創新發展、做大做強，為京州高質量發展注入新動能。

智者網路總裁趙智鵬表示，對京州的營商環境持續看好，未來將加大投資力度。”

趙德漢不是走馬觀花，

而是真正深入基層——

走進當地的企業、農戶、普通小店主家中，

跟他們掰開了、揉碎了，一筆一筆算經濟賬。

易學習一直陪在身邊，

對趙德漢這種深入實際、實事求是的工作作風，

非常讚賞。

僅南部三縣的調研，就用去整整一週時間。

直到省裡通知：召開省委常委會。

趙德漢安排易學習繼續留下考察，

務必將南部三縣的所有資料摸清、核准。

他自己則與孫衛民先行返回市委。

省委大院，趙德漢並不陌生。

過去每次來，都是向沙瑞金彙報工作；

而從今天起，他是第一次以省委常委的身份踏入這個院子。

省委常委的座次排名極有講究：

沙瑞金、林永聚、高育良、吳春林、田國富，申鴻運…

最後才是趙德漢和李達康，

兩人座位緊挨著，

但距離沙瑞金都非常遠——

這也清晰反映出他們在省裡的實際位次。

趙德漢到得較早。

不久，李達康推門進來。

兩人臉上立刻堆滿笑容，

熱情握手。

李達康笑道：

“趙書記，歡迎你回京州！”

趙德漢也客氣回應：

“秘書長，以後還請您多多支援京州的工作！”

常委們陸續進來，一般是微笑點頭示意。

等參會常委到齊之後，隋志良推開會議室大門。

所有人目光都看向門口。

沙瑞金步履沉穩進入會場，目光掃過全場，眾人都是微笑示意。

田國富叫了一聲：“沙書記。”

第一項討論的內容，是關於漢東省經濟動向。

沙瑞金看向趙德漢，語氣嚴厲。

“同志們，國際貿易形勢越來越複雜，對國內經濟勢必會產生影響。

在這個情況下，我們更應該穩字當頭。

在這裡，我要點名批評京州。

別的城市都在招商引資，京州卻連本土企業都留不住。

龍頭企業總部搬遷，勢必會對漢東的營商環境造成負面影響。

趙書記，你領導的京州班子，應該對這件事負責。”

沙瑞金目光如炬，直視趙德漢。

趙德漢微微一笑：“沙書記批評的對，為了響應省裡號召，打造清朗政商關係。

我刻意迴避處理智者網路公司的事情，畢竟我和趙智鵬有一些親屬關係。

這件事是由陳海同志一手負責，我回去一定好好批評陳海市長。”

沙瑞金抬眼看了一下趙德漢。

好小子，太極拳學的挺快，有點意思。

李達康忙出來解釋：“沙書記，這件事我也有很大的責任。

作為前京州書記，我為這件事檢討。

我認為，一把手還是應該負起責任來，不能變相推卸責任。”

沙瑞金滿意，點點頭。

林永聚接著說道：“德漢同志還在京海的時候，人家公司就要搬遷。

這事不管誰負責，也輪不到德漢同志吧。

我倒是認為，這是一個極好的機會，反思一下我們的營商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