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漢一聽，心裡頓時一沉：

沙瑞金這是甚麼意思？

難道趙智鵬要走，還得由我來負責不成？

他面上不動聲色，只打起太極拳：

“陳市長，同志們——

從今天開始，組織派我到京州擔任市委書記，

我就要帶好這個班子。”

他語氣沉穩，重申一貫立場：

“我還是強調我始終強調的兩件事：

第一，程式。

不管做任何事，都必須做到程式合法、流程規範。

第二，實事求是。”

他頓了頓，順勢切入正題：

“就拿智者網路這件事來說——

第一，它是一家企業的正常經營決策。

未來，會有更多公司走出漢東，也會有更多企業走進漢東。

我認為，我們對企業的態度，應該是服務，而不是干預。”

“第二，省委多次強調，要構建親清統一、清朗健康的政商關係。

而智者網路的趙智鵬，和我是叔侄關係。

在這種情況下，我更應當主動迴避，不能插手。”

他目光轉向陳海，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

“陳海市長長期主政京州，與本地企業家打了多年交道，

對企業的真實訴求，應該比我更清楚。

這件事，由你來牽頭處理，更為穩妥、也更合適。”

陳海抬眼看了趙德漢一眼，心中暗罵：

這怎麼一轉眼，又把這燙手山芋扔回我手裡了？

他想起沙瑞金的態度，愈發不滿：

連沙書記的話都敢這麼敷衍，

果真是一身反骨！

但他不甘心就此退讓，試探道：

“趙書記，特事特辦嘛！

智者網路影響力太大了——

它一起這個頭，只怕其他企業都會動搖信心。”

趙德漢哪會給他狡辯的機會，

立刻提高聲調，斬釘截鐵：

“陳海同志！

凡事就壞在‘特事特辦’這四個字上！

甚麼叫特事？誰來定？怎麼特辦？

我剛才講得清清楚楚——

程序正義、制度建設，必須放在第一位！”

他語氣加重：

“今天這件事‘特事特辦’，

明天那件事又‘特事特辦’，

規矩何在？制度何存？”

最後，他話鋒一轉，看似信任，實則封死退路：

“我相信，陳海市長有能力、也有智慧，

妥善解決這個問題。”

陳海猛吸一口氣，憋在胸腔，

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這段時間李達康不在，

他早已習慣了“一把手”的節奏和威勢。

可趙德漢一來，

不僅搶回主導權，

甚至當眾訓話——

那句差點脫口而出的反駁，

硬是被他生生嚥了回去。

這僅僅是一場務虛會，

但京州主要領導已經清晰感受到了那股火藥味。

趙德漢和陳海，

兩人背景深厚，互不買賬，

誰也不服誰。

後面還不知道要鬧出甚麼么蛾子。

最後，趙德漢語氣緩和下來，說道：

“我對京州非常有感情。

當年到漢東來的第一站，就是京州。”

他頓了頓，繼續道：

“但我畢竟離開這裡兩年多了。

京州這兩年發展如此之快，

我想先下去實地調研，

真正摸清當前的實際情況。”

他看向陳海，意味深長：

“市裡的日常工作，

還是請陳海同志多費點心。”

這個趙德漢果真狡猾！

眼下京州幾大難題——

光明峰專案資金缺口、智者網路總部外遷、春江新區信心動搖……

件件火燒眉毛，正等著人拍板處理，

他倒好，轉身就要“下去調研”，

實則是躲開這堆燙手山芋。

陳海心裡暗罵，

卻不得不硬著頭皮頂上。

第二天一早，

一輛整備一新的考斯特中巴，

外加兩輛通勤保障車，

靜靜停在市委辦公樓前。

趙德漢與一位面容黝黑的中年男子邊走邊聊。

此人正是漢東省扶貧攻堅小組組長——易學習。

身後跟著市委秘書長孫衛民和秘書處的同志。

趙德漢先落座，易學習坐在他身旁，

其餘人員在後排各自就位。

車子緩緩啟動，駛出市委大院。

趙德漢一身深色制服，

外搭毛料夾克，內穿白襯衫，

短髮利落，神情沉穩。

加上京州市委書記的身份，

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官威。

途中，他與易學習繼續交談：

“易組長，經濟發展不能只盯著發達地區和明星企業。

落後地區的發展，我們更應該關注。”

他語氣堅定：

“但我們也不搞‘劫富濟貧’那一套，

而是要授人以漁，

幫助這些地方找到自己的發展路徑。”

易學習連連點頭：

“趙書記，您的思路，和我現在的想法完全一致。

這段時間，我跑遍了漢東省幾十個貧困縣，

感觸太深了。”

他苦笑一聲：

“只是我這個組長，一沒錢，二沒權，

只能寫寫報告，向上反映情況。”

趙德漢立刻回應：

“易組長太謙虛了。

這件事本就是天下最難的事之一。

我們在京海時就多次溝透過——

如何走出一條有實際操作價值的發展路線，

正是我近期關注的重點。”

他誠懇道：

“希望易組長不吝賜教。”

車隊一路向南，第一個目的地就是石樑縣。

這個縣的書記，趙德漢認識。

原春江新區區委秘書長孫弘毅，兩人在春江新區的時候，關係還算融洽。

孫弘毅知道趙德漢要回京州，往京海市跑了兩趟彙報工作。

只是，平時不燒香，臨時抱佛腳，讓趙德漢心裡覺得彆扭。

石樑縣至今尚未通高速。

車子越往南走，路況越差，顛簸不斷。

趙德漢望著窗外坑窪的土路，

心裡一陣不滿：

這個李達康，為了修那座樓，

把錢全砸進去，

南邊的交通卻爛成這樣！

這時，孫衛民湊上前，低聲彙報道：

“趙書記，石樑縣委書記孫洪義，

已在縣界處等候，迎接您。”

趙德漢臉色一沉：

“孫秘書長，不是強調過——

不要迎來送往？

這件事沒通知縣裡不準搞接待嗎？”

孫衛民依舊微笑，語氣恭敬：

“已經全部通知到位了。

但縣裡的同志們……

執意要表達熱情。”

趙德漢擺擺手，語氣堅決：

“車子不要停，直接開往縣委！”

孫弘毅和縣長站在路邊，

滿臉笑容地望向趙德漢的車隊駛來。

沒想到——

車子速度絲毫未減，

徑直從他們面前呼嘯而過！

孫弘毅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

他立刻轉身，急聲指揮：

“快！快！交警，前面開道！跟上車隊！”

話音未落，他已靈活地鑽進車內，

心裡卻暗暗打鼓：

早知道趙德漢能回來，我應該多往京海跑幾趟啊。

京州市智者網路高科技園區。

陳海的車子緩緩停下。

趙智鵬和公司高管列隊歡迎。

趙智鵬並沒有多熱情：“歡迎陳市長到我們公司指導工作。

我前一陣確實有點忙，一直在魔都。”

陳海語氣非常熱情：“趙總忙那是肯定的。

這麼大的公司，事務不比我這個市長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