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討薪事件發生後的一週內,
多家媒體接連刊發深度調查報道,標題一個比一個刺眼:
《京州最大爛尾樓:光明峰何時“見光”?》
《形象工程何時休?先把欠款還了吧!》
《光明峰不在光明,而在泥潭》
陳海看到這些標題,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市委宣傳部長急忙趕來彙報:
“陳市長,這些記者都是從全國各地趕來的,
本來是衝著趙智鵬來的,現在全撲到光明峰上了。
市裡對這類跨區域、自媒體聯動的報道,很難把控尺度。”
陳海疲憊地揮揮手,讓他出去。
靠在辦公椅上,他苦笑自語:
這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正想著,電話響起。
一接通,竟是省委秘書長李達康。
李達康語氣嚴厲,明顯壓著怒火:
“陳市長,還是要高度重視輿論導向!
光明峰專案是省裡掛牌的重點工程,
怎麼能讓他們說成‘爛尾樓’?
——不會是有人故意攪局吧?”
陳海連忙解釋:
“秘書長,是我工作不到位……
我會盡快處理,把這件事的影響降到最低。”
同一天,中央巡視組接待處走進來一位五十多歲、頭髮花白的婦女,
身後跟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這正是丁義珍的妻子和兒子。
他們此行目的明確:為丁義珍墜樓案申訴。
原來,丁義珍長期護理費用高昂,已成“填不完的窟窿”。
而近半年,這筆本應由相關部門承擔的護理費卻一分未付,
家庭陷入絕境,只好求助巡視組。
他們在舉報材料中直指:
陳海、陸亦可等人在辦案過程中存在違規操作,
甚至暗示有人故意製造事故,要害死丁義珍。
巡視組翻閱卷宗,發現此案確實複雜——
當年由省公安廳、省檢察院聯合督辦,
因丁義珍身份特殊,調查極為嚴密。
為釐清疑點,巡視組決定找時任省公安廳廳長祁同偉談話。
在省公安廳辦公室,
祁同偉滿臉堆笑,親自為秦思遠組長斟茶:
“秦組長,您辛苦了!”
談及丁義珍墜樓案,他神色鄭重:
“此案事關重大,我們當時做了全方位調查——
包括現場人員口供、執法記錄儀影片、指紋、足跡、牆體擦痕等物證。”
他頓了頓,語氣肯定:
“最終結論是:這並非一起刑事案件,而是意外墜樓。”
但他話鋒一轉:
“不過……當時反貪局局長陳海為何會出現在現場?
又為何主導初期調查?
這個問題,恐怕得請季昌明檢察長來說明才更清楚。”
秦思遠組長仔細翻完檔案,抬頭問道:
“祁同偉同志,關於丁義珍的問題,還有許多疑點。”
他目光銳利:
“比如——他為何會獨自站在視窗那麼危險的位置?
又為何在事發前徹底清空了手機所有資料?”
他語氣加重:
“陳海作為當時反貪機關的負責人,
是否對丁義珍的墜樓負有失察或處置不當的責任?”
祁同偉神色略顯謹慎,緩緩答道:
“陳海是我的小師弟,不過我們平時聯絡並不多。
後來聽說他因此事受到了紀律處分,
但沒過多久就恢復了領導崗位,隨後調任京州市工作。”
秦思遠點點頭,神情凝重:
“這丁義珍的事情,太過蹊蹺。
他一手主導的光明峰專案,如今問題頻出——
拖欠工資、劣質建材、資金黑洞……
很可能與深層次的腐敗問題密切相關。”
他直視祁同偉,語氣不容推諉:
“我希望祁廳長對這件案子,
要組織力量進行更深入、更徹底的調查。”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我會同步與省紀委監委溝通,
務必挖出這背後的真相。”
為了配合中央巡視組的要求,
祁同偉不得不對丁義珍墜樓案補充更為詳細的調查材料。
作為案件的關鍵當事人,陳海自然首當其衝,
被通知到省公安廳,接受祁同偉的談話問詢。
面對這段往事,陳海只有一句話:
“我該說的都說過了。”
他心裡清楚——
以自己京州市市長的身份,
又值此巡視駐點、全省政治敏感的關鍵時期,
一旦舊事重提,哪怕只是程式性複核,
都可能引發不可控的輿論風暴,嚴重衝擊仕途。
而祁同偉則另有所圖。
他正想借這次複查之機,
把水攪渾,轉移焦點,
為趙德漢爭取政治緩衝空間,甚至反制對手。
就在雙方各懷心思、僵持不下之際,
一個更重磅的訊息傳來——
中組部派出的幹部人事制度改革考察團,
已抵達漢東省,
將對組織改革試點地區開展為期一週的實地調研與評估。
這一訊息,瞬間讓整個漢東官場神經緊繃。
誰都知道——
中組部考察組的到來,往往意味著重大人事調整的前奏。
小會議室內,沙瑞金親自接待以金副部長帶隊的考察組。
省長林永聚,副省長,原組織部長吳春林和現任組織部長申鴻運陪同。
金副部長放下手中的材料,目光掃過會議室裡的與會人員,語氣沉穩而審慎。
“漢東省的組織人事工作,可以說非常有代表性,優點和缺點都非常明顯。”
他開門見山地說道。
“一方面,在沙瑞金同志的主持下,漢東在消化歷史遺留問題、推動幹部隊伍新陳代謝方面展現了相當的魄力。
例如,對春江新區和京海市近期的工作,給予了明確肯定——”
然而,話鋒一轉,金副部長的表情嚴肅起來。
“下面有一些反映,認為瑞金同志在用人上,有時過於倚重個人判斷,顯得主觀色彩濃了些,在程式民主和聽取各方意見方面還有提升空間。”
這句話說的很重,讓沙瑞金臉上表情嚴肅起來。
討論焦點最終落在了京州市委書記這個關鍵崗位上。
金副部長強調,京州作為省會,是漢東的“門面”和“引擎”,一把手的位置不能長期空缺,否則會影響全域性工作。
隨後,金副部長看向沙瑞金:“瑞金同志,京州這個擔子,你認為現階段誰比較合適?”
會場短暫沉默。
沙瑞金深知,在這個時間點,能夠平衡各方、且相對穩妥的選擇,似乎只剩下趙德漢。
陳海最近麻煩不斷,還在接受調查中。
沙瑞金微微一笑:“金副部長對漢東的批評,真是一針見血。
漢東的組織人事工作,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
關於,京州市委書記的人選。
我認為,現任京海市委書記,趙德漢同志。
比較適合。
但是還要組織部門綜合評判,常委會上充分的民主討論,最後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