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海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這時,陸春雷又推門進來,低聲彙報了一個讓他心頭一沉的訊息:
“陳市長,巡視組秦組長要和您談話。”
“巡視組?”陳海心裡猛地一緊。
難道跟這次討薪事件有關?
這是誰要對我下手?
難道是那個趙德漢?
他不敢耽擱,立刻讓陸春雷調整行程,
硬生生擠出時間,準備面見秦組長。
見面地點在巡視組駐地。
秦思遠戴著一副寬邊眼鏡,面容慈祥,
可那雙眼睛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陳市長,坐,坐。”他語氣平和。
陳海剛坐下,手心已微微出汗,連忙欠身:“秦組長好。”
秦思遠翻開一份材料,緩緩說道:
“陳市長啊,我們最近梳理了一下群眾反映的諸多問題。
很多投訴和舉報,都指向同一個地方——光明峰專案。”
他目光如炬:
“有反映這是形象工程、資金濫用的;
有舉報長期拖欠工人工資、供應商貨款的;
還有人實名反映,專案中使用了大量劣質建材。”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
“當然,這些舉報,我們都會一一核實。
今天請你來,就是想先了解一下這個專案的基本情況。”
陳海只覺得腦子“嗡”地一響,
趕緊把光明峰專案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這專案最初是丁義珍負責的——
可丁義珍後來出事,這件事還跟自己有直接關係。
賬目全亂了,很多問題根本沒法追查。
後來李達康主持,強力推動專案重啟,
這專案開工後麻煩不斷。
中間還發生過資金鍊斷裂、基坑被淹等事故……
現在李達康拍拍屁股去省委當秘書長了,
難道這口黑鍋,要讓我陳海來背?
他深吸一口氣,組織語言,儘量平靜地答道:
“秦組長,這光明峰專案,是李達康同志擔任市委書記期間規劃的市重點專案。
我中間有一段時間曾分管該專案,
但後來因工作調動,具體管理就移交給了光明區的同志負責。”
他說完這句話,低頭喝茶,可手卻微微發抖。
秦組長擺擺手,語氣不容置喙:
“陳海同志,不管這個專案當初是誰具體負責,
你現在作為京州市委副書記、市長,
就必須對它負起直接領導責任。”
他目光銳利:
“第一點,立刻籌措資金,
把拖欠的供應商貨款和農民工工資,
必須在最短時間內結清。”
“至於其他問題——工程質量、資金使用、程式合規——
我們會逐一排查,一查到底。”
坐上返回市政府的車,陳海腦子一陣發懵。
他先給市財政局局長髮了條資訊:
“立即啟動應急資金排程,優先解決光明峰專案欠薪欠款問題,今天內報方案!”
剛想閉目養神,
秘書陸春雷卻遞過手機,神色緊張:
“陳市長,討薪現場有人開了直播,
線上人數已經破萬,而且……評論很不好。”
陳海接過手機一看——
畫面裡,京州中心大廈外圍圍了好幾百人,
橫幅、喇叭、哭喊聲混作一團。
評論區更是炸了鍋:
“這工程就是李達康搞的形象工程,早就該停!”
“蓋了三年還沒完工,肯定要爛尾!”
“聽說鋼筋水泥都是劣質的,以後誰敢進去?”
“拖欠工人工資還有理了?政府臉都不要了!”
陳海一把將手機扔到副駕,閉上眼,咬牙道:
“陸春雷,馬上問一下趙東來——
現場怎麼還沒控制住?!”
關於趙智鵬的調查結論,已正式成文,靜靜放在田國富的案頭。
結論明確:
趙智鵬及其公司,在所有參與專案中,
未發現任何違法違紀行為。
這一結果,也間接為趙德漢洗清了嫌疑——
畢竟,調查顯示,趙德漢與其他投資人之間,
除專案相關公務接觸外,並無任何私下經濟往來或利益輸送。
在隨後召開的省委常委會上,
田國富主動提出這一問題:
“針對趙德漢同志出入高檔酒店、消費場所的情況,
該如何定性?”
他率先表態:
“趙德漢到高檔酒店消費,這是事實。
作為一名高階領導幹部,這種行為確有不妥。”
他語氣嚴肅:
“雖然趙德漢同志家庭條件優越,個人財力允許,
但也要注意自身言行對幹部隊伍的影響。
尤其是在專案推介會前夕,與投資人私下見面,
容易引發利益輸送的聯想,滋生腐敗風險。”
他頓了頓,提出建議:
“我認為,還是應當給予一定組織處理,
以起到‘懲前毖後、治病救人’的效果。”
話音剛落,高育良緩緩搖頭,
摘下眼鏡,輕輕放在會議桌前。
他語氣平和卻不容忽視:
“田書記,這件事,我覺得不必上綱上線。”
“趙德漢同志,一沒有佔用工作時間,
二沒有動用一分公款,
只是與熟識的企業人士見個面、寒暄幾句——
若這也算問題,那恐怕漢東省一半以上的幹部都得被處理。”
他目光掃過全場,意味深長:
“領導幹部首先是人,不是機器。
只要交往未超出正常人情往來範疇,
未涉及權錢交易,
就應當給予一定的社交空間和信任。”
林永聚也覺得對趙德漢這件事的處理傾向有些過重。
他沒有直接反駁,而是語氣平和地說道:
“我贊成對幹部隊伍的嚴格管理。
有句話叫‘防微杜漸’,確實,很多腐敗問題都是從小事開始的。”
他話鋒一轉:
“但我更關注的是——幹部廉政建設的可持續性,
以及我們執紀政策的一致性。”
他目光沉穩地看向田國富:
“今後但凡再出現類似情況,
我希望田書記能真正做到一視同仁、嚴肅處理。”
林永聚這話一出,田國富一時愣住。
這是在明顯提醒:
如果趙德漢吃頓飯就要上綱上線,
那以後若發現同類問題,
處理尺度該如何把握?豈不是自縛手腳?
會議室氣氛驟然微妙。
沙瑞金見狀,只得站出來調和:
“我覺得,國富同志和林省長、高書記說的都有道理。
這件事,關鍵在於尺度和邊界的把握。”
他語氣沉穩:
“國富同志的出發點是好的,強調紀律意識,值得肯定。
但就目前掌握的情況看,趙德漢的行為不必上升到紀律處分層面。”
他最後定調:
“這樣吧——國富同志直接找趙德漢同志談一次話,
提醒他注意公眾形象和交往邊界,
也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