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薔薇透過意識看著院門外那陣仗,好傢伙,十幾個漢子規規矩矩的排成兩列,頂著落雪的寒冬,何大壯挺著圓滾滾的肚子站在最前頭,左手一隻雞右手一隻鴨,胳膊彎裡還挎著個竹籃,裡頭青得白得紅的蔬菜碼的整整齊齊,青菜嫩的滴水,白蘿蔔和紅蘿蔔更是個個個頭飽滿水靈。
院門沒關,是半開的狀態,但何大壯帶著十幾個兄弟,就這麼安分的站在門口,沒有直接進來的意思,跟之前帶人闖入麻辣燙店裡喊打喊殺,完全是兩個狀態。
“宋掌櫃?宋掌櫃我們可以進來嗎?”見沒人回應,何胖子堆著笑臉聲音又加大了些,對著院內詢問道。
宋薔薇收回意識,不緊不慢的擦了把手,示意院裡賽家三姐妹和自家弟妹繼續幹活,自己則慢步走到院門口,何大壯原本打算讓身後的兄弟去敲門,沒想到宋薔薇便出來了。
何大壯忙堆上笑臉,“宋掌櫃,你在家啊,沒打擾吧?”一見她露面,何大壯臉上的肥肉立刻堆出個討好的笑,聲音壓得又低又柔,哪兒有半分地痞頭子的樣子。
“這點東西是咱們兄弟家裡湊得,都是自家養的、地裡種的,您別嫌棄。”
送的倒都是實誠東西,這年頭甚麼珍貴,無疑是糧食,更何況宋薔薇的麻辣燙店裡這些食材都用得上,就算不拿來賣,家裡人自己吃也是極好了。
宋薔薇倚靠著門框,沒有讓何大壯等人進去,而是目光從何大壯的臉,掃到他身後那十幾個低眉順眼的漢子身上,許是那日下手重了些,好幾個臉上的青紫都還沒完全消下去,明明捱了揍,此時卻堆著笑臉拿著東西上門,怎麼看怎麼滑稽。
“何大壯,你們今兒這是甚麼章程?不喊打喊殺,改套路了?”
何大壯把手裡東西往身後兄弟手裡一塞,搓著兩隻厚實的手掌,往前挪了半步,腰彎的像個大蝦米:“宋掌櫃,之前是兄弟我瞎了眼,聽了百味堂周掌櫃的利誘之計,帶人砸了您的店。這事兒想起來我就想抽自己耳刮子。”
他說著還真抬手在自己臉上拍了兩下,啪嘰啪嘰的,倒是不輕。
身後一眾小弟始終堆著笑,沒有不滿的意思。
“承蒙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在縣衙沒跟我們計較,我們關了幾日便放出來了,我知道這都是您的功勞。這恩情,我兄弟們都記著呢。”
“對!咱們都記著呢。”
“記著呢!”
宋薔薇沒吭聲,就這麼看著他和他身後的一眾地痞小弟。
何大壯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嚥了口唾沫,繼續說:“我回去想了兩天,越想越覺得不是個事兒,你這店剛開,雖說百味堂倒了,可這青魚縣三教九流的,保不齊還有哪個不長眼的敢來捋虎鬚。我們兄弟別的大本事沒有,給您守個門、看個院,招呼個客人,還是使得的。”
“所以?”宋薔薇挑了下眉。
“所以我們想好了,從今天起,我們兄弟輪流來您這兒當值。”何大壯一口氣說完,宋薔薇卻是一笑:“前腳砸了我的店,後腳就要來當工?你敢來我可不要。”
“我們不要工錢!”
“不要工錢也不要。”
何大壯見宋薔薇壓根不給他們機會,也有些著急,“宋掌櫃,我們就想彌補點,砸店的賠償我們已經在想辦法了,但一時間確實拿不出那麼多銀子來,但我們幫你守著店,不要工錢,也不用管飯,你就當我們不存在就行,我們保證不給您添麻煩。”
“你們圖甚麼?”
“圖個心安。”何大壯答得飛快,“宋掌櫃,我這人粗,但道理還是懂得。您放我一馬,我要是連這點表示都沒有,那還是人嗎?”
他了解過了,若是宋薔薇追究,哪怕那包毒粉沒有投放成功,他依舊是下毒未遂,且若是成功,死的定然不止一兩個,拉他去砍三次頭都不足以抵消這份罪孽,甚至很有可能家人也會受牽連。
百味堂的周常茂就是例子,饒是他府城有人,又是百味堂的掌櫃,依舊落得那般下場。縣衙的人不會騙他,他這條命確實算是宋薔薇給的。
從縣衙那邊的人口中,他也不難聽出,宋薔薇是有大靠山的,不然也不能輕易便將百味堂給擠垮,還將周常茂那個老匹夫給收拾了。
百味堂倒臺的訊息在青魚縣傳的沸沸揚揚,各種猜測都有,其中最離譜也是傳的最廣的就是:說她宋薔薇背後有人,而且來頭大得嚇人。
宋薔薇收回目光,似笑非笑的看著何大壯,這胖子看著憨,心裡頭的算盤打得噼啪響。
甚麼圖個心安,分明是嗅到了味兒,趕著來抱大腿了。
“我這兒不缺人。”宋薔薇轉身往裡走,壓根沒有拿那些東西,和放何胖子等人進院的意思。
何大壯急了,奪過身後兄弟手裡的東西,就要跟進去,腳邁過門檻又縮了回去,規矩的不像他:“宋掌櫃,您聽我說完,我們不耽誤您做生意,您營業的時候我們就在門口站著,有人鬧事我們擋著,客人多了我們幫著招呼。您就當養了幾條看門狗,給口剩飯就行,不給也行!”
宋薔薇步子一頓,回頭看了他一眼。
第一次見人上趕著當狗的。
“這話說的,也不怕你兄弟不跟著你。”何大壯見有戲,臉上一喜,身後那些兄弟也一般無二,嘴上更是忙跟著附和:“我們跟!我們樂意跟老大一起來您這兒當看門狗。”
“對,我們願意!”
得,還是一群上趕著當狗的。
宋薔薇腦子裡不自覺的出現了前世在犬舍,看到一群不同品種的狗搖著尾巴,衝向自己搖頭擺尾的樣子。轉眼那些狗頭變成了眼前的這群男人。
咦——
宋薔薇快速將腦海裡的畫面搖散,著實有些太辣眼睛。
“你們確定?”宋薔薇抬眼,目光一一掃過那十幾個漢子,“我這小店,可開不起工錢。”
何大壯一聽這話,眼睛頓時亮了:“不要工錢!誰要工錢誰是孫子!”他回頭衝身後那幫兄弟一吼,“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