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薔薇一邊看著冊子上的資料,一邊搖頭,看似都是被牙行調查過背景的,但若是細看便能發現,很多東西都帶著水分。
比如這個說自己幹過兩年酒樓服務員,卻沒有寫具體在哪個酒樓幹過。
這還有個寫了做過兩年後廚,但後廚的範圍可太廣了,雜工幫廚甚至是洗碗工,其實也是後廚的範圍,沒有具體工作地點的,一律都可以忽略不計。
就在宋薔薇即將將冊子翻看完時,牙行門口卻傳來輕微的動靜,宋薔薇坐在窗邊,剛好可以清楚地看到門口的情況。
“求求您了,讓我們進去看看吧,我們真的甚麼活兒都能幹。也能吃苦地,我們甚麼都能做,只要登記個資訊就行,給個機會,拜託你了大哥。”
“不行不行,你們這身份,沒有保人,我們牙行不敢收!”
“我們兄弟真不是壞人,只是逃荒來的,我們有戶籍證明的,只是沒趕上之前官府分地,但我們沒犯事,我們是踏實做事的人,真的。”
宋薔薇歪頭去看,只見牙行門口站著三個衣衫破損的男人,一看便是剛到青魚縣不久的,衣服上滿是汙漬,看上去跟乞丐無異,頭頂上還掛著水珠,看上去像是頂著風雪趕來,被冬季暖陽曬化了一般。
三個男人背對著宋薔薇這邊,看不清楚三人的樣貌,但個頭算的上高挑,身上也是有點兒腱子肉的,應該是常年乾重活的漢子,跟對面正對著他們的矮小牙行夥計形成了鮮明對比。
可就是這樣三個壯碩的男人,此時卻被矮他們一大頭的牙行夥計擋在門外,任由他們苦苦哀求,卻連牙行的大門都進不了,不禁讓人心底唏噓。
宋薔薇本不太在意,這個年頭逃荒的太多了,城裡城外都是,加上官府的文書下來,南域的災民知道來到北域可以落戶分地,饒是錯過了第一批,聽到訊息的也有不少趕過來的,眼下門外這三個男人顯然就是那後面聽到訊息趕來的後來者。
可就在她準備收回目光的一剎那,其中一個男人側了側身,剛好露出兩半個側臉。
宋薔薇愣住了。
那張臉雖然瘦得顴骨突出,相比當初見時已經相差甚遠,但她還是一眼便認出了那個男人,“梁滿倉?”
宋薔薇的聲音不大,門口的幾人壓根沒有聽見。
但宋薔薇還是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企圖看得更仔細些。
沒錯,就是梁滿倉,當初在南宋鎮告訴她要亂了,叫她快跑的那個男人,饑荒年後為了仗義,帶著自家兩個兄弟守著村長家獨苗,守著舊巷子裡那些鄰里的男人。
只是,他們應該比她們要更早離開南宋鎮才是,怎麼會這麼晚才到青魚縣,看他們的樣子,應該是途中遇到了甚麼。
確定了對方的身份,眼瞧著冊子上也沒甚麼可看的了,大林整理契書還沒有回來,宋薔薇索性往門口走了幾步,牙行裡無事的夥計見狀,還以為她要走,“姑娘,大林那邊快處理好了,不然我再給您砌壺茶,喝著等等。”
宋薔薇擺手,“我不走,門口那三個男人我認識,讓他們進來。”說完,宋薔薇重新回到位置上坐下,夥計愣了半秒,見宋薔薇轉身離開,隨即反應過來,點頭:“好的好的。”
這才快步跑向門口,在矮小夥計的耳邊說了兩句,看向梁家三兄弟:“你們三,跟我進來。”
梁滿倉不明所以,但還是乖乖跟著夥計往裡走,絲毫沒有當初在南宋鎮跟蹤宋薔薇的氣勢。
果然,環境和遭遇是會改變一個人的。
宋薔薇在心裡默默想著,而梁滿倉三人也被夥計帶到了她的面前,“宋大姑娘,人我給您帶來了。”
“嗯,謝謝,辛苦給他們拿三個杯子。”
“好的,三位稍等。先坐。”
梁滿倉三兄弟看著剛剛還不可一世的牙行夥計,此時乖巧的像是茶肆攤上的送水雜工,一時間驚訝的話都說不出來。
待看清坐在位置上的宋薔薇時,眼裡的驚訝更是藏都藏不住。
“這,你,是你。”梁滿倉有些語無倫次,宋薔薇卻示意他們先坐,“認得就好,坐吧,沒想到還能在這兒再遇見,也是緣分,當初你們換給我們姐弟的棉衣可對我們有大用了,今兒再遇見,理應請你們喝杯茶的。”
說著,牙行夥計已經快速拿來三個乾淨的杯子,不等宋薔薇動手,又利索識趣地給梁滿倉三兄弟倒上。
那模樣,怎一個殷勤可言。
驚訝過後,梁滿倉沒有坐下,而是拽著兩個兄弟撲通一聲直接跪在了宋薔薇面前,眼眶紅的像是被打過一般,眼裡迅速蓄滿淚,配上他們三一米大幾的身型,雷的宋薔薇差點從凳子上跳起來,連忙伸手去扶:“你們這是做甚麼?快起來!我就請你們喝杯茶而已,下跪不至於!”
這古人動不動就下跪的習慣,她還真是不習慣。
也就宋薔薇眼下體力值高到離譜,不然還真不一定能將三人拉起來。
梁滿倉只覺得身體一輕,整個人直接被宋薔薇單手給提了起來,想要跪都沒辦法,“恩人,您不知道,您當初多給的那顆退燒藥,救了我的命啊!”梁滿倉眼淚啪嗒啪嗒的往下掉,那模樣著實有些難看。
“哪兒是棉衣有大用,若你當初沒有好心多給我那兩顆退燒藥,怕是今日我們三兄弟就不能站在這裡了!”
他抹了一把煙了誒,聲音哽咽。
宋薔薇有些無語,見梁滿囤和梁滿添也那麼眼淚汪汪的盯著自己,瞬間覺得雞皮疙瘩起了一身,“好了!坐下慢慢說,大男人哭哭啼啼像甚麼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把你們怎麼樣了呢!再這樣,這茶你們也別喝了,剛好我讓牙行夥計再把你們丟出去,免叫人心煩。”
宋薔薇語氣不好,梁滿倉三兄弟果然收了收,穩穩坐下。
這就對了。
“說吧,怎麼回事,你們不是比我們先離開南宋鎮嗎?怎麼會成這副樣子,牛娃呢?吃了退燒藥他應該好了吧?為甚麼沒跟你們一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