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這麼一說,好像確實如此!早些年熱敷一回能頂大半天,後來變成了一兩個時辰,現在大多時候剛敷完,沒一會兒便又開始疼。”
若說之前老夫人只是想碰碰運氣,那麼現在,她就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迫切的想要宋薔薇救她於水火。
一旁的葉醫首和葉郎中也沒有插話,而是極其認真的聽著。
宋薔薇點頭:“這就是了。熱敷可暫時促進區域性血液迴圈,緩解疼痛,但治標不治本。且反覆熱敷會使毛孔張開,氣血暫時通暢,疼痛自然緩解。可與此同時,寒溼之邪也更容易乘虛深入,一次兩次看不出甚麼,可十年二十年積攢下來,寒溼越積越深,久而久之,病情自然越來越重。按照這個趨勢發展,不出三年,老夫人或將行動不便,需常年臥床。”
縣丞老夫人和葉醫首同時心頭一震。
三年。
在這個時代,風溼這種慢性病在她們眼裡,幾乎就是絕症。
沒有抗生素,沒有消炎藥,沒有免疫抑制療法,患者只能靠熱敷和藥浴勉強緩解,加上藥不對症,眼睜睜看著自己一天天僵硬、肢體變形、直到無法行走,臥床等死,這可比其他疾病可怕多了。
葉醫首撫須沉吟,眼中露出深思之色,葉郎中面色微變,想要反駁,卻又覺得這醫理確實說得通。
縣丞老夫人愣了好一會兒,才喃喃道:“原來...是老身自己把病養重的...”老夫人明顯失神,三年之期,原本讓上一秒覺得自己即將得救,下一秒便被判了死刑日期,她怎能不怕。
“老夫人不必多慮,寒溼之症本就難治,況且是在北域這樣的地方。用熱敷緩解疼痛,是絕大多數郎中都會想到的辦法,只是...”她頓了頓,“用錯了力罷了。”
縣丞老夫人定了定神,再看宋薔薇時,目光已全然不同。
“姑娘既然能說出這些,可有醫治之法?”
宋薔薇微微一笑。
來了。
“老夫人這病,說到底就是寒溼入骨,痺阻經脈。要想根治,需得從兩方面入手:一是祛除已經深入骨縫的寒溼;二是溫通經絡,讓關節重新得到氣血滋養。”
“祛寒溼?怎麼祛?”葉郎中忍不住追問,活像個好學的學生,“艾灸?火罐?還是內服祛風散寒的藥?”
葉醫首沒有阻止,相反跟自己的兒子一樣,眼裡也滿是對宋薔薇接下來要說的話的期待。
宋薔薇搖頭:“這些都可以用,但見效太慢。老夫人的病拖了二十多年,用這些溫和的法子,至少得三五年才能看到明顯效果。”
“那姑娘的意思是?”葉醫首也來了興趣。
宋薔薇不慌不忙的將手探入袖中,實則從空間裡取出一貼膏藥來。
那膏藥不過巴掌大小,用油紙包著,現代的膏布被系統轉換成了這個時代的油紙,但韌性卻和現代膏布一般無二,絲毫不影響使用體驗感。
當她開啟最外面的那層油紙,一股清冽的藥香便彌散開來,帶著幾分薄荷的涼意,又透著一股溫辣的辛香。
“這是?”葉醫首湊近了些,深深吸了口氣,眼中閃過驚異之色。
宋薔薇將膏藥攤在掌心,讓他看清,“這是我自己配製的風溼膏藥,用的是獨活、威靈仙、川烏、草烏、桂枝、細辛等十幾味藥材,以特殊手法熬製而成。”
她說的這些藥材在這個時代都很常見,配方也是系統提煉後告訴她的,並不會存在甚麼藥理衝突,只是她沒說的是,這膏藥的核心技術,是現代透皮吸收工藝和奈米級粉碎技術,能讓藥效發揮到最大。
空間裡這樣的膏藥還有不少,但她並沒有全部拿出來的意思,拿一片可以說是巧合,拿太多便是爛大街的尋常玩意兒,更何況,她還要藉著這機會跟縣丞老夫人有更多更深的接觸,這一貼不過是她的引路石、敲門磚。
傻子才會一股腦將自己的好東西,都拱手給人。
從宋薔薇將膏藥拿出來,縣丞老夫人的嘴角便沒有落下過,那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激動。
“老夫人回去後,將這膏藥貼在疼痛的位置,貼上之後,藥力可直接滲透肌膚,直達骨縫,將深層的寒溼拔出來,半個時辰內便能感到冰涼之感大減,疼痛之感暫緩,約莫24個時辰後便可以揭下來。若是能堅持貼上半個月,夜間疼痛基本可以消失,三個月後,只要不是極寒天氣,日常行走應無大礙。這是其一,也是必不可少的第一步。”
“至於第二步溫通經絡,眼下我手裡也沒有現成的膏藥,藥材也需要現找,不過好在老夫人眼下也用不到這步,還有時間準備。”
縣丞老夫人怔怔地看著她手裡的膏藥,嘴唇微微顫抖。
三十年了。
三十年求醫無門,三十年夜不能寐,三十年眼睜睜的看著自己一天天病情加重,腿一天天僵硬。現在,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站在她面前,告訴她只需三個月。
三個月...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姑娘說的,可當真?”
宋薔薇沒有用豪言壯語來保證。
只是蹲下身,藉著桌子的遮擋,身子的錯位將屋內其他人的視線阻隔,將老夫人的褲腿輕輕捲起,當略顯浮腫的膝蓋露出時,撕開那貼膏藥的油紙,穩穩的貼了上去。
膏藥貼上面板的瞬間,老夫人輕輕‘嘶’了一聲。
“溫度低剛貼上會有些涼,但很快便會隨著體溫而變熱,老夫人稍等片刻。”膏藥貼好,宋薔薇再次將老夫人的褲腳放下,遮住她的腿,這才站起身退後一步。
格子間內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縣丞老夫人的那條腿上,只是棉褲遮著,甚麼也看不見。
三長老攥緊的拳頭微微發抖,不是緊張,而是激動。
他知道這丫頭有本事,卻沒想到本事這麼大,大到能讓葉醫首都看直了眼。轉而想到之前宋薔薇說的他的咳疾,心裡也更上心了些。
幸好,他聽了這乖孫女的話,喝了止咳糖漿,還真別說,喉嚨真沒那麼疼和癢了。
不管是不是他的心理原因,他都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