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為甚麼就這麼難！
“這不是你的錯。”
宋昭風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她身邊了。
“錯？”姜薇終於笑了，眼裡都是風暴，“當然不是我的錯！”
她一把推開車門，走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領。
“是你們的錯！”她低吼著，“是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設計者！是你們把我們當成老鼠，看著我們掙扎，看著我們去死！你們是不是覺得很有趣！”
積壓了兩輩子的恨意，在這一刻，被馮遠的死徹底點燃。
宋昭風沒有反抗，他只是來尋找測試者的，只是沒想到最後會發生這些問題。
但他同時也違背了規則，選擇幫助姜薇，這也就意味著他當下的處境其實比姜薇想的更危險。
“對，很有趣。”
“看著你們的掙扎，看著你們的絕望，看著你們在生死之間爆發出的人性光輝，或者醜陋。這一切對於那些人來說，或許真的是一場娛樂。”
“你閉嘴！”姜薇嘶吼。
“我無法讓他復活。”宋昭風打斷了她，“但我可以幫你，結束這一切。”
“我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傷害你，從始至終我都在保護著你們，不是嗎？”
他抬起手，輕輕地，覆在了她揪著自己衣領的手上。
“我一個人，掀不翻這張桌子。但你和我，可以。”
“姜薇，你不是一個人。”
姜薇的身體，開始無法控制地顫抖。
那股支撐著她的，瘋狂的怒火，在這一刻，終於被抽離。
剩下的，只有無邊無際的疲憊和悲傷。
她鬆開了手，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宋昭風順勢上前一步，扶住了她。
然後，他伸出手臂，將這個渾身顫抖的女人，輕輕地，卻不容拒絕地，攬進了懷裡。
“沒關係，有我在。”
姜薇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聞到了他身上那股清冷的，混雜著機油和硝煙的氣息。
很陌生，卻又莫名的，讓人安心。
她想推開他，可渾身上下，卻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算了。
就這麼一次。
她把臉埋在他的胸口，那壓抑了太久的，滾燙的淚水，終於決堤。
夜晚。
山谷裡生起了一堆篝火。
沒有人說話。
劉闖抱著膝蓋，雙眼無神地盯著跳躍的火焰。王芳在給兩個孩子分發食物，動作麻木。
姜薇獨自一人坐在離篝火最遠的一塊岩石上，用一條毯子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彷彿要將自己與這個世界徹底隔絕。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傳來。
宋昭風在她身邊坐下，將一罐加熱過的肉罐頭和一瓶水，放在了她手邊。
姜薇沒有接，也沒有看他。
兩人就這麼靜靜地坐著，只有篝火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聲，在空曠的山谷裡迴響。
不知道過了多久，宋昭風忽然開口。
“我以前，沒有隊友。”
姜薇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程式、程式碼、邏輯，這些是我的世界。我不需要，也不信任任何變數。”
他看著火光，似乎在回憶著甚麼。
“直到，我遇到了你。”
“你就像是一個最大的bug，搶了我的車，打亂了我所有的計劃，又一次次的做出了許多無法預判的選擇。”
他轉過頭，看著被毯子包裹著的姜薇。
“但你，也讓我第一次覺得，這個冰冷的世界裡，好像有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他伸出手，輕輕地，將她攬入懷中。
這一次，姜薇沒有掙扎。
她太累了。
累到連偽裝的力氣都沒有了。
“別怕。”
宋昭風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低沉而清晰。
“我會帶著你。”
“不管怎麼樣，我都會幫你。”
“我們一起，殺穿這個遊戲。回到現實世界，怎麼樣？”
姜薇鬆懈下來了。
這個男人，應該是不會騙她的，他說的也應該都是真的。
她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另一邊。
“媽！醒醒！別睡了！”
李玉川用力搖晃著躺在沙地上的陳桂芬，聲音裡透著掩飾不住的恐慌和暴躁。
陳桂芬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哎喲……我的老腰啊……玉川，天亮了嗎？這是哪啊？”
“還天亮！你看看周圍！”
逃亡了許久，他們兩個累的不行，就睡著了。
如今，這整片區域，除了他們母子倆，真是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陳桂芬揉了揉眼睛，愣了好半天，才猛地反應過來。
“人呢？姜薇那個掃把星呢？還有蘇晴那個小賤人呢？怎麼走了這麼久還不見人？”
“跑了！全他媽跑了！”李玉川咬牙切齒，“咱們兩個人沒車只能走路，他們有車就把我們拋棄走了，太噁心了！”
那能怎麼辦呢？只能在這裡等死了。
“甚麼？！”陳桂芬一聽，頓時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拍著大腿就開始嚎喪，“殺千刀的啊！這兩個沒良心的賤女人啊！她們不得好死啊！玉川，咱們怎麼辦啊，媽餓得胃都抽筋了，連口水都沒得喝啊！接下來的路還這麼長，咱們怎麼走？”
“我怎麼知道怎麼辦！”李玉川煩躁地抓著自己亂糟糟的頭髮，“車沒了，吃的沒了，連把防身的刀都沒給咱們留！姜薇這賤人夠狠，她這是要看著咱們活活餓死在這！”
“蘇晴那個小狐狸，一開始跟咱們海誓山盟，沒想到現在居然也不管你了。”
“管個屁！”提到蘇晴，李玉川的臉都扭曲了，“她還給姜薇下跪！像條狗一樣求姜薇收留她呢，早就已經跟著跑了，哪還管得了我們。”
“呸！不要臉的爛貨！”陳桂芬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當初我就看她不是個安分守己的東西！花著咱們的錢，現在大難臨頭各自飛！玉川，你當初怎麼就瞎了眼，看上這麼個玩意兒！”
李玉川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咬牙切齒。
“怪我？當初是誰天天在我耳邊唸叨，說蘇晴家裡有錢，說她能給我買大房子買豪車？是誰說姜薇是個窮酸的孤女，配不上我的？”
現在好了，兩人都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而付出的代價，在這相互埋怨。
可有甚麼辦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