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芳,蔣麗麗,帶著孩子下車。”馮遠轉過頭說。
王芳愣住了,臉色慘白:“遠哥,你幹甚麼?”
馮遠沒有廢話,直接拉開車門,把她們推了下去:“上薇姐的車!快!”
劉闖開啟戰車後門,把人死死拽了上來。
“遠哥!你下來!我們一起想辦法!”劉闖大喊著,眼珠子都紅了。
馮遠重新關上車門,鎖死。
他隔著車窗,看著劉闖,笑了笑:“沒時間了。劉闖,以後隊伍裡的重活,你得扛起來了。”
劉闖拼命拍打車窗:“遠哥!你他媽滾下來!我去!讓我去!”
馮遠沒理他,拿起了對講機。
“薇姐。”
姜薇握著方向盤的手在抖,指關節慘白。
“馮遠,我命令你下車。這是隊長的命令。”姜薇的聲音明顯帶著顫抖,她控制不住走向了。
馮遠笑出了聲:“薇姐,這是我第一次抗命。也是最後一次。”
光網已經逼近到五十米。
死亡的氣息籠罩了所有人。
馮遠看著前方那個發光的節點:“我這條命,本來就是你撿回來的。這些日子,有吃有喝,有兄弟,有家人。我馮遠這輩子,值了。去陪其他兄弟也行。”
王芳在車廂裡嚎啕大哭,拼命砸著車門。
蔣麗麗捂著女兒的眼睛,泣不成聲。
蘇晴縮在角落裡,渾身發抖,呆呆地看著那個視死如歸的男人。
姜薇眼眶發紅,死死咬著嘴唇,嘴裡嚐到了濃烈的血腥味。
馮遠深吸了一口氣。
“薇姐。準備衝。”
他一腳將油門踩到底。
破舊的越野車像一頭髮瘋的野獸,朝著光網的節點狂飆而去。
“劉闖,保護好她們。”
“薇姐,帶著大家,活下去。幹翻這個操蛋的遊戲!”
越野車撞上了紫色的光網。
“引爆!”馮遠怒吼。
刺眼的白光瞬間吞噬了越野車。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強大的能量衝擊波撕裂了紫色的力場,光網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走!”宋昭風大喊。
姜薇強忍著眼淚,一腳油門踩到底。
粉色戰車發出咆哮,順著那個用命換來的缺口,衝出了包圍圈。
身後,三個黑色立方體在能量亂流中失去平衡,重重地砸在地上。
車廂裡,劉闖跪在地上,捂著臉嚎啕大哭。
王芳哭得撕心裂肺。
姜薇沒有回頭。
她死死地盯著前方的公路,眼淚砸在方向盤上。
她踩著油門,越開越快。
她不會停下。
絕不。
粉色的鋼鐵堡壘在荒原上狂飆,引擎的咆哮聲被巨大的悲慟淹沒。
車廂裡,死一樣的寂靜。
王芳抱著蔣麗麗的女兒,早已哭得撕心裂肺,她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讓哭聲打擾到前面那個已經繃緊到極限的女人。
蔣麗麗母女倆縮在角落,泣不成聲。
“媽媽,那個叔叔死了嗎?”
“他都沒有吃我的糖,他是一個好叔叔。”
蔣麗麗不知道怎麼說。她很痛苦。
末日之中,還有這樣的人存在嗎?
蘇晴坐在最後面,她看著這群人,看著那個跪在地上痛哭的男人,看著那個默默流淚的女人,再看著駕駛座上那個挺得筆直的背影,只覺得一股徹骨的寒意從心底升起。
她不懂。
她無法理解。
為甚麼會有人,願意為了別人,去引爆自己?
那不是遊戲裡的復活點,那是真正的,會徹底消失的死亡。
這個團隊,和她以前見過的所有幸存者,都不一樣。他們之間有一種她無法理解的,名為‘羈絆’的東西。而她,只是一個外人。
宋昭風坐在副駕駛,平靜看著前方。
不知道開了多久,直到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前面……有個山谷,很隱蔽。”蘇晴的聲音在寂靜的車廂裡響起,帶著一絲怯懦和沙啞,“裡面……甚麼都沒有。沒有生命訊號,也沒有能量波動。是……一個絕對的死區。”
姜薇的動作機械而僵硬,她轉動方向盤,戰車拐進了一個狹窄的石縫。
當龐大的車身完全駛入那個被巨大岩石環繞的谷底時,外界的一切喧囂都被隔絕了。
她拉起手剎,引擎熄火。
世界,徹底安靜了下來。
“遠哥——!”
劉闖再也控制不住,他猛地推開車門,衝了出去,一拳狠狠砸在堅硬的巖壁上。
“砰!”
鮮血順著他的指關節流下,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為甚麼!為甚麼是遠哥!”他靠著巖壁滑坐在地,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他媽的!為甚麼啊!”
王芳也下了車,扶著車門,哭得幾乎要暈厥過去。
“遠哥對我們這麼好,他要是沒了,我們以後又該怎麼辦呢?”
這是真的擔憂,因為人沒了,就真的甚麼都沒有了。
可人生這條路,好似怎麼走都是一場遺憾。何況,還是在這樣危險的一條末日公路上。
姜薇還坐在駕駛座上,一動不動。
她沒有哭,一滴眼淚都沒有。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前方那片黑暗的巖壁,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
馮遠。
那個在小鎮教堂第一次見面時,還滿臉警惕,隨時準備動手的男人。
那個在戰鬥中,永遠會把後背交給她的男人。
那個會笑著摸小女孩的頭,說要看著她長大的男人。
他死了。
為了讓她,為了讓這個團隊活下去,他把自己變成了一團絢爛的煙火。
這條命,是你撿回來的。
薇姐,帶著大家,活下去。
幹翻這個操蛋的遊戲!
馮遠最後的話,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腦海裡迴響。
重生……
有甚麼意義?
她以為自己拿到了逆天改命的劇本,可以憑藉先知,保護好身邊的人。
可結果呢?
她眼睜睜地看著一個信任她、追隨她的人,死在了她的面前。
她所謂的強大,所謂的先知,在這操蛋的遊戲規則面前,脆弱得像一個笑話。
憑甚麼?
憑甚麼要讓她捲入這種狗屁遊戲?
憑甚麼要讓她一次又一次地,看著身邊的人死去?
她不是救世主,她也不想當甚麼救世主!她只是想活下去,帶著她在意的人,一起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