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飛濺，但那堵臨時牆壁只是微微震動了一下，連一道像樣的裂痕都沒有出現。
“蘇晴！你回來！你瘋了！”
李玉川從地上爬起來，衝過去想拉住她。
蘇晴猛地回頭，那雙一向帶著幾分嬌縱和傲慢的眼睛裡，此刻滿是血絲和瘋狂。
“別碰我！”她尖叫一聲，揮舞著手裡的鋼筋，逼退了李玉川。
“你這個瘋婆子！”李玉川又驚又怒，“你想死別拉著我們！外面是沙暴！你現在出去就是給那些怪物送菜！”
“送菜也比在這裡被你這個廢物拖累死強！”蘇晴徹底爆發了，她指著李玉川的鼻子，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利。
“跟著你，我過過一天好日子嗎？從靜默鎮開始，我們就一直在逃！吃的是最硬的餅乾，住的是最破的車！你呢？你除了會躲在我媽後面，除了會衝著姜薇喊兩句不痛不癢的狠話，你還會幹甚麼！”
“我當初真是不知道怎麼就眼瞎了，非得看上你這種人，真是給我添了好多麻煩！”
她的每一句話，都讓李玉川感到十分痛苦。
“我……”李玉川被罵得啞口無言。
“你連給她提鞋都不配！”蘇晴的聲音裡帶上了哭腔，是絕望，也是悔恨，“你就是一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窩囊廢，我當初還以為你很有男子氣概呢，現在連點飯都買不起，還需要我在這給你浪費時間！”
逃難了這麼久，他們的積分基本都用的差不多了。
現在在這繼續待下去的話，日子絕對不會好過。
“你閉嘴！”
李玉川惱羞成怒，揚手就要打她。
蘇晴沒有躲，她只是冷冷地看著他，舉起了手中的鋼筋。
“你打啊！你有本事就打死我！反正我也活夠了！”
李玉川的手僵在半空，最終還是頹然地放下了。
他不敢。
山洞的另一頭，這場鬧劇成了姜薇團隊下飯的餘興節目。
劉闖一邊啃著肉乾，一邊壓低聲音對馮遠說：“哎，你看，狗咬狗一嘴毛。這還沒出洞呢，就先內訌了。薇姐這一手高啊，就丟了根骨頭出去，他們自己就咬起來了。”
馮遠瞥了那邊一眼，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把一塊大點的肉分給了王芳。
王芳嘆了口氣，有些不忍地看著那個狀若瘋癲的蘇晴。雖然是敵人，但同為女性，她多少能理解那種被男人逼到絕境的無助。
姜薇面無表情，就想看看這兩個人到底有多麼的情比金堅。
宋昭風則饒有興致地看著，他發現，姜薇總能用最簡單的方式，引爆最複雜的人性。這比他設計的任何程式，都有趣得多。
“我猜他們兩個人肯定會在這裡鬧分手，咱們也可以給你出口惡氣了。”
“我受夠了！”蘇晴的嘶吼迴盪在山洞裡，“我不想再啃這幹得掉渣的餅乾，不想再看你的臉色，更不想死在這個鬼地方！”
她扔掉手裡的鋼筋，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猛地轉過身，不再看李玉川一眼，徑直朝著姜薇的方向走來。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下了。
劉闖和馮遠下意識地站起身，擋在了姜薇面前。
蘇晴在他們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她沒有看任何人，只是死死地盯著姜薇。
然後，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她‘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這個動作，讓李玉川徹底懵了。
“蘇晴！你幹甚麼！你給我起來！”他衝上來想把她拉起來。
“滾！”蘇晴頭也不回地吼了一聲，聲音裡充滿了厭惡。
她抬起頭，迎上姜薇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
“姜薇。”她的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我也恨你。但現在，我不想死了。”
姜薇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像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物品。
“你說的物資點，我能找到！”蘇晴急切地開口，這是她最後的籌碼，“我能精確地感覺到它的位置，甚至能分辨出裡面有甚麼！食物，水，還是藥品！”
這話一出，姜薇擦拭刀的動作，終於停頓了一下。
劉闖和馮遠也對視了一眼，看到了彼此的驚訝。
物資探測？還有這種天賦？
“我覺醒了天賦。”蘇晴知道他們不信，她閉上眼，精神力高度集中。
“就在這個方向，大概一公里外，有一個被沙子半埋的集裝箱。裡面……裡面有能量的波動，很穩定，是罐頭和瓶裝水！”
她頓了頓，又指向另一個方向。
“那邊，更遠一點，有微弱的藥物能量反應，但是……但是周圍有很強的生命訊號，不止一個，很危險。”
說完這些，她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臉色更加蒼白。
山洞裡一片寂靜。
姜薇點開了地圖，又調出了宋昭風之前給她的，關於這個區域的簡易資料。
蘇晴說的兩個點，和資料上的標記，基本吻合。
這個女人的天賦，是真的。
一個行走的，資源探測器。
在這條物資匱乏的末日公路上，這種能力的價值，不言而喻。
“所以呢？”姜薇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帶上我！”蘇晴的身體向前傾，幾乎是趴在了地上，“我不想再跟他待在一起了！我可以當你的眼睛，幫你找所有藏起來的物資！我甚麼都能幹！只要……只要給我一口吃的，讓我活下去！”
“我知道破壞你的感情是我不對，但我也是被矇蔽的，我是個虛榮的人。我承認，但是我現在已經知道了他是個廢物！我向你道歉。”
“蘇晴！你這個賤人！你敢背叛我！”李玉川的嘶吼從身後傳來，他衝上來，想要抓住蘇晴的頭髮。
但一隻腳，輕輕地踩在了他的胸口，讓他動彈不得。
是宋昭風。
他甚至沒看李玉川，只是低頭看著蘇晴，問姜薇：“一個不錯的提議。一個會尋路的工具，總比一個只會叫的廢物有用。”
李玉川感覺自己的胸骨都快被踩碎了，他漲紅了臉，卻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蘇晴沒有理會身後的鬧劇，她只是抬著頭，用一種近乎祈求的姿態，等待著姜薇的審判。
她知道，自己的命運，就在這個女人的一念之間。
姜薇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蘇晴，看著她那張混雜著恐懼、渴望和一絲狡黠的臉，內心毫無波瀾。
一個有用的工具。
但一個有自己思想，並且有過背叛前科的工具，往往更危險。
不過……
姜薇的視線，落在了自己那空空如也的物資儲備欄上。
風險和收益，從來都是並存的。
她站起身，走到蘇晴面前。
“我可以帶上你。”
蘇晴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但是，”姜薇話鋒一轉，聲音冷了下去，“我這裡不養閒人，更不養叛徒。”
她伸出手，輕輕抬起蘇晴的下巴，迫使她與自己對視。
“你最好祈禱，你的用處，能大過你可能帶來的麻煩。”
“否則，下一次，我不會再給你開口求饒的機會。”
蘇晴看著姜薇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她毫不懷疑，這個女人說得出，就做得到。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
“我明白！我一定會有用的！”
姜薇鬆開手，不再看她，轉身對馮遠說。
“給她點吃的，別讓她餓死了。”
馮遠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從物資堆裡拿出一塊肉乾，扔給了蘇晴。
蘇晴手忙腳亂地接住，也顧不上燙，狼吞虎嚥地就往嘴裡塞，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活下來了。
她終於活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