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闖和馮遠交換了一個困惑的眼色，他們不明白，為甚麼在逃出生天、滿載而歸的時刻，姜薇會突然發難。
宋昭風靠在後座上，一直閉著的雙眼緩緩睜開。
“我是誰，很重要嗎？”他反問，“在這條路上，我們不都只是掙扎求生的玩家？”
“玩家？”姜薇發出一聲冷笑，“玩家會知道那麼多東西嗎？”
她一個重生者，在這末世裡面待了這麼久，都不知道這些東西，可遇到他之後通關順利了很多。
“薇姐……宋哥他……可能就是看得書多呢？”劉闖在一旁小聲地，沒甚麼底氣地辯解了一句。
“你看他像個愛看書的人嗎？”姜薇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
馮遠比劉闖要敏銳得多，他已經察覺到兩人之間那股劍拔弩張的氣氛，沉聲問道：“姜薇，你到底發現了甚麼？”
姜薇沒有理會馮遠，她的視線像兩把淬了冰的刀，死死地釘在宋昭風身上。
“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宋昭風沉默了幾秒，然後嘆了口氣。
“好吧，我承認，我以前是遊戲公司的。”他丟擲了一個半真半假的答案，“做過一些底層架構，所以對這些東西比較瞭解。”
這個解釋，聽起來似乎無懈可擊。
但姜薇一個字都不信。
但這個男人的嘴很硬，沒辦法問。
她現在需要證據，無法辯駁的鐵證。
姜薇收回視線，重新發動了車子。
幾個小時後，車隊抵達了地圖上標記的下一個補給點。
一片巨大而死寂的建築群，鏽跡斑斑的鋼鐵管道和坍塌的廠房，在夕陽下投下猙獰的影子。
【系統提示：進入A級危險區——13號廢棄工業區。】
【區域支線任務已觸發：能源危機】
【任務描述：工業區的備用能源系統即將崩潰，請在24小時內找到並重啟位於熔爐之心的主動力爐，否則整個區域將被高強度輻射覆蓋。】
【任務獎勵：積分隨機C級載具配件箱。】
“又是限時任務！”劉闖哀嚎一聲，“這破地方比鬼屋還大，那個熔爐之心聽著就不像甚麼好地方，上哪兒找去？”
馮遠皺著眉研究地圖，上面只有一大片紅色的危險區域，根本沒有明確的標註。
“分頭找。”
車子在迷宮般的廠區裡緩緩行駛。
當越野車拐過一個彎，路過一排巨大的、一模一樣的圓柱形化學儲料罐時，姜薇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就是這裡。
她記得這個地方。
前世，有一支走投無路的隊伍為了尋找廢舊金屬闖入這裡，幾乎被自動安保系統團滅，只有一個倖存者意外發現了一個隱藏的地下實驗室。
後來，那個倖存者靠著販賣這個實驗室的位置資訊，換取了大量的積分和物資。
姜薇熟門熟路地找到第三個儲料罐，用刀撬開鏽死的艙門，露出了裡面的一個數字鍵盤。
一聲洩壓的輕響，艙門下的地面無聲地滑開，露出一條通往地下的幽深階梯。
實驗室裡佈滿了灰塵，只有中央的一臺主控終端，還散發著幽幽的藍光。
姜薇快步走上前，點開了終端。
沒有密碼。
桌面上只有一個孤零零的影片檔案，檔名是：《“公路”計劃》。
她點了播放。
一個穿著未來感白大褂的男人出現在螢幕上，他的神態疲憊，但雙眼卻閃爍著狂熱的光。
“實驗日誌，末日公路模擬系統執行穩定，篩選引數工作正常。我們正在成功過濾出具備高度適應性、極端韌性，以及……對傳統道德有一定漠視的個體。”
男人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近乎殘忍的微笑。
“他們以為這只是一場遊戲，一場殘酷而隨機的末日……”
所以這就是篩選嗎？
兩輩子的掙扎，無數人的死亡，都只是為了給這些高高在上的東西，提供一個新鮮的軀殼？
一股混雜著噁心和暴怒的情緒直衝腦門，讓她幾欲作嘔。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
宋昭風的身影，出現在了實驗室的入口。
他先是看了一眼螢幕上定格的畫面，然後，才將視線移到姜薇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
“看來，你找到了。”
“你早就知道。”
“我知道這裡有一個資料終端，但我不知道里面的內容。”宋昭風緩緩走近，回答得滴水不漏。
“別再裝了！”姜薇的情緒徹底引爆，壓抑了兩輩子的恨意如火山般噴發。
她猛地抬起刀，刀尖直指宋昭風的咽喉。
“設計者！你就是他們中的一員，對不對！你們把我們當成小白鼠，看著我們掙扎，看著我們去死，你們是不是覺得很有趣！”
那股濃烈到幾乎化為實質的殺意，讓隨後趕來的馮遠和劉闖都驚呆了。
“薇姐！宋哥！有話好好說！這是幹甚麼！”
宋昭風看著離自己面板只有幾毫米的刀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是。”
劉闖的下巴差點掉在地上，馮遠也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握緊了手裡的消防斧。
姜薇握刀的手，開始無法控制地顫抖。
殺了他。
腦子裡有一個聲音在瘋狂地尖叫。
殺了他，為前世今生所有死在這條路上的人報仇！
可就在她即將刺下去的瞬間，宋昭風的下一句話，卻讓她所有的動作都僵住了。
“但我，不是你的敵人。”
“我被背叛了。他們修改了核心協議，把我一起困在了這個遊戲裡。我現在和你一樣，只是一個玩家。一個……知道部分原始碼的玩家。”
他直視著姜薇的雙眼，那裡面，第一次沒有了那種置身事外的淡漠。
“我一個人出不去，系統的防火牆會阻止設計者許可權。但是一個玩家，一個像你這樣，資料模型異常的玩家，卻可以觸發他們從未預料到的BUG。”
資料模型異常？
他說的是……我的重生？
這個念頭讓姜薇的心臟狂跳。
不，他不可能知道。他在詐我，在試探我。
那股沸騰的殺意，被一種冰冷到極致的理智強行壓了下去。
他是魔鬼。
但，他也是唯一能解釋這一切，唯一能讓她找到真正出路的鑰匙。
“你想讓我幫你？”姜薇的聲音冷得掉渣。
“我想做個交易。”宋昭風說，“你幫我搜集核心BUG的資料，作為回報，我告訴你所有隱藏任務的觸發條件，所有BOSS的底層程式碼弱點，所有能讓你變得更強的，設計者才知道的秘密。”
這是一個來自魔鬼的邀約。
可是，在這條該死的末日公路上，除了和魔鬼交易，她還有別的選擇嗎？
姜薇緩緩地，一點點地，放下了手中的刀。
“好。”
她伸出手，不是為了握手，而是在兩人之間，劃下了一道清晰的界線。
“成交。”
“但是，宋昭風，你記住。如果我發現你在騙我，或者有任何背叛的念頭……”
她沒有說完。
但那未盡的威脅，比任何惡毒的詛咒都更令人膽寒。
宋昭風看著她，終於，也伸出了手，卻不是去碰她的手，而是在半空中，輕輕敲了敲她手裡的斬骨刀。
“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