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面戰爭的另一個世界充滿了恐怖,絕望,悲傷和死亡,這些負面的情緒源源不斷地滲入裡世界,更深層地侵蝕著這裡的一切生物,黑暗變得愈發厚實,死去的人,執拗的念想,拼盡全力的掙扎轉變為殘喘的異變肉體,邪祟成了裡世界執念的存在形態。
死了卻還活著的氣息瀰漫在灰燼飄零的空氣中,敏感的柯尼爾比任何人都能深切地感受到那些苦痛。
他沒有想過要在這個充滿苦難的世界城長時間逗留,他已經找到通往那個世界的門,可是卻因為九炎的出現,選擇一呆就是大半年。
不知從甚麼時候開始,無牽無掛的他心中產生了一絲羈絆,為了這滋生的情愫,他甘願承受這裡的一切苦痛。
白馬疾奔,劃過面頰的風刀子般,那些折磨人的氣息滲進他的面板裡,持續的折磨著他敏感的神經。
他不斷地調節呼吸,努力讓自己好過一些。
奔跑了一天,馬兒累得氣喘吁吁,即使牽掛著九炎,這種情況下他不得不暫時停下腳步。
為了縮短路程,他抄了近道,這條廢棄的馬路雜草已長得半人高,成了邪祟頻繁活動的區域,才停下來,這些怪物便成群地圍住了他。
即使有水晶耀眼的光芒庇護,面對徘徊在光壁周圍的怪物群,白馬還是顯得極度的不安。
那些卑劣的邪祟畏懼光明,卻在黑暗中如鬼魅,它們從道路兩側枯死的樹林中蜂擁而出,越聚越多。
它們佝僂的軀體幾乎貼地滑行,佈滿倒刺的長尾在空中甩出尖嘯,試圖攻破馬兒最後的心理防線,一旦它受驚離開光輝的庇護,哪怕只靠近光壁邊緣地帶,它們就有辦法將它逮住拖進黑暗中。
柯尼爾摸摸白馬的頭,低吟著精靈的安撫咒。
安撫起了作用,馬兒漸漸安靜下來,乖乖呆在他的身邊,甚至低頭啃咬地上的草葉,充滿體能。
柯尼爾眺望西方,估測著幽冥峽谷的距離。
他給馬兒了一刻鐘的休息時間,然後單手控韁駕馬重新啟程,另一手揚起光芒水晶杖,精靈之輝如利劍劈開濃稠的黑暗。
成群結隊的怪物如影隨行,嘗試攻破光壁將他們撕食。
他沉默的揮杖,每一次掄掃都帶著千鈞之力與灼灼光華,將撲到眼前的邪祟攔腰斬斷。
焦黑的殘骸在白馬鐵蹄下化為齏粉,更多的影子卻從更深的黑暗中湧出,前仆後繼,彷彿永無止境。
柯尼爾紫眸始終望著前方,望著那條被黑暗吞沒又不斷延伸的路。
心繫九炎安危的他內心深處是無比焦急的,他只想快一點趕到他的身邊。
前仆後繼的邪祟在阻礙他,這讓他感到惱火。
他咬破指尖,將精靈之血塗抹在水晶杖上,剎那間,光芒暴漲了數倍,如同一輪小型太陽,將整段馬路照得亮如白晝。
邪祟發出瀕死的哀嚎,如同潮水般退去。
白馬長嘶,踏碎一地殘燼,加快賓士的速度。
終於的,一天一夜的疾奔後,他進入了幽冥峽谷。
柯尼爾曾無數次在地圖上見過這片區域,用殷紅的墨水標註著‘死亡’二字的恐怖之地。
但,他從未如此刻這般真切地感受到這兩個字的重量。
天穹徹底淪為倒懸的黑色漩渦,灰燼不再是飄落,而是如同細密的黑色暴雪,幾乎遮蔽一切視線。
峽谷兩側的巖壁呈現出病態的,彷彿血肉乾涸後的黑色紋理,摸上去冷冰冰的。
怨靈的哀嚎從四面八方湧來,那是成百上千年來死於此地的孤魂,被詛咒困鎖,對一切生靈懷有刻骨的恨意,它們沒有實體,卻能用純粹的怨念侵蝕活物的神智與靈力。
就連邪祟都恐懼這些恨意,繞道而行。
柯尼爾撐開精靈之光,形成一圈不過丈許的護罩,策馬疾行。
怨靈好像飛蛾撲火般撞擊著光壁,發出淒厲的尖嘯,它們化為黑煙消散,卻有更多的怨靈從黑暗中湧出。
兩天兩夜不眠不休的奔波讓柯尼爾的靈力接近枯竭,水晶杖的光芒開始不穩定地閃爍起來。
但柯尼爾沒有停止,他在心中一遍記賬念著九炎的名字,甚至加快了前進的速度。
峽谷盡頭,光亮終於出現。
那是比精靈之光更加暴烈,更加熾熱的金色。
驅邪劍刺眼的光輝扎進柯尼爾的眸子裡。
柯尼爾心頭一顫。
白馬似乎感知到了主人的急切,爆發最後的力量,如離弦之箭向前衝刺。
前方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地面散落著數具冒著青煙的怪物殘骸,空地中央,兩道身影正在激烈纏鬥。
九炎!
柯尼爾的目光鎖定其中一道身影。
九炎的袍衣多處破損,衣襬被鮮血染透,分不清是敵人還是他自己的血。
他持劍的手臂肌肉緊繃,每一劍揮出都帶著雷霆萬鈞之勢,劍光在黑暗中劃出驚心動魄的弧線。
他的對手則是那個懸浮在半空的紅袍男子,周身籠罩著濃郁到幾近實質的漆黑陰氣。
那陰氣不是怨靈那種散亂的憑本能驅動的惡意,而是高度凝練,彷彿與生俱來的本源之力,它如同活物在紅袍周圍翻滾,流轉,形成一道道護盾與觸手。
驅邪劍的金光劈入其中,彷彿利刃斬入粘稠的瀝青,阻力巨大,只能激起短暫的漣漪,隨即被更深沉的黑暗吞噬。
九炎的攻勢凌厲但面對強大的敵手時,一招一式都顯得那麼徒勞,他的靈力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耗,劍光一次比一次黯淡,腳步也開始出現遲滯。
柯尼爾睨見他肩胛處那道深深的爪痕,邊緣已泛起不祥的青黑色,那是陰氣侵蝕入骨的徵兆。
幽冥之主葉煜。
柯尼爾聽聞過這個名字,它是這片死地真正的君主,是億萬怨念與死亡之力凝聚的核心。
九炎在與這樣的存在戰鬥中已經落入了絕境。
而那個葉煜顯然沒有使出全力。
柯尼爾沒有時間思考,沒有時間畏懼,他甚至沒有勒馬減速。
他從馬背上一躍而起,身形在空中舒展如展翅的雄鷹,光芒水晶杖橫於身前,杖身中封存千年的精靈血脈之力在這一刻被毫無保留地喚醒。
破-
一道箭矢璀璨如流星,純白如初雪,從他指尖凝聚的精靈之光中激射而出。
那是最純粹的,未經任何法術轉化的本源生命力,是光,熱,生機,是精靈一族與生俱來對抗黑暗的烙印。
箭矢撕裂空氣,在怨靈的尖嘯與峽谷的嗚咽中劃出一道筆直的,無可阻擋的軌跡,精準貫入葉煜眉心前方三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