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燈的光芒在荒野中壁開道路,也成了最醒目的靶子。
光暈之外的黑暗沸騰起來,無數扭曲的影子,猩紅的眼瞳,怪異的嚎叫,從四面八方湧現,瘋狂地追逐,撲擊著車隊。
它們用身體撞擊著無形的光壁,發出沉悶的嗤嗤聲,利爪刮擦著光芒邊緣,發出刺耳的噪音。
這場面可比前兩天時渺乘坐巴士前往城區時看到的兇猛得多。
時渺微揭蓋頭目光探向車外,不禁緊張得手心冒汗。
然而,那些車燈顯然非同一般,光芒似乎蘊含著某種剋制邪祟的能量,加上車隊速度不慢,那些邪祟一時間無法突破。
終於的,前方出現了一道如同大地裂開的巨大黑色豁口,那是幽冥峽谷的入口。
到了這裡,那些瘋狂追逐的邪祟感受到了甚麼的恐懼起來,紛紛發出不甘的尖嘯,在峽谷入口前剎住了腳步,眼睜睜看著車隊駛入那片連它們都不敢輕易涉足的有進無出的絕地。
一進入峽谷,車外明亮的燈光像是被無形的力量吞噬了大半,只能照亮車前極短的一段距離,光線變得昏黃搖曳,似是隨時都可能熄滅般。
峽谷兩側是高聳入雲不見天日的嶙峋巖壁,岩石呈現出一種被漫長歲月和汙穢力量侵蝕的暗沉色澤。
陰冷的風不知從何鑽出,在巖壁間穿梭呼嘯,發出鬼哭狼嚎般的聲響,那風帶著刺骨的寒意穿透車體,凍徹靈魂。
時渺打了個寒顫。
這個時候,車隊每輛車的音響都被開到了最大,播放著一種調子古怪似誦似唱的經文。
這聲音在狹窄的峽谷中被無限放大,扭曲,非但不能帶來安寧,反而加劇了那種毛骨悚然的氛圍。
在道觀呆久了,時渺接觸過不少經文,卻從來沒有聽過這麼古怪而詭異的經文,但它仍有效的驅散了一些弱小的無形的‘東西’。
和峽谷外那些邪祟不同,這裡充斥無數看不見的,充滿怨恨與惡意的‘念’,如同無孔不入的冰冷潮水,從巖壁的每一個縫隙,從腳下的每一寸土地中滲透出來,輕易穿透了車體,纏繞上每一個活人。
它們不直接傷害肉全,卻瘋狂地衝擊著人的精神世界,將最深沉的恐懼,最痛苦的記憶,最絕望的念頭無限放大。
車裡開始傳來壓抑的啜泣,驚恐的尖叫,甚至瘋狂的嘶吼。
“滾開!別過來!”
“不是我......不是我害的你.....”
“讓我死......讓我死吧!”
有人精神崩潰,猛地拉開車門,怪叫著跳了出去,瞬間就被濃稠的黑暗吞沒,只留下一聲音短促慘叫。
有人則無聲無息地癱倒在座位上,眼耳口鼻滲出黑血,已然被怨念侵蝕了心智。
“隊長......煞氣比平時更濃了,經文不起作用......怎麼辦?”對講機裡有人痛苦掙扎,求助主婚車內負責這次迎新隊的隊長。
“穩住,法器持身,繼續前進。”副駕座上的隊長不知何時手中多了個法器,透過對講機傳達命令。
端坐在後座位裡的時渺此時身體微微繃緊,靈力在體內形成一層無形的護盾,將那些試圖侵入的怨念阻擋在外。
那些怨念如同撞上礁石的濁浪,徒勞地拍打著,發出只有她能感知到的充滿惡毒的嘶嘶聲,卻無法撼動她分毫。
然而,她的異常抵抗在這片怨念的海洋中,卻成了顯眼的燈塔,引起了黑暗深處某個強大存在的注意。
車隊突然猛地剎停。
前方的道路上,出現了一片濃郁得化不開的實質的黑暗,它堵住了去路,連車燈的光芒照射進去都如泥牛入海,消失無蹤。
在眾人莫名驚恐之中,那片黑暗微微波動,一個身影緩緩浮現。
他站在車隊前方,擋住了唯一的光源。
時渺被這異常驚得揭起頭蓋,視線緊張地盯視車前那漸漸成形的男人。
他一襲式樣古老卻紅得滴血的長袍婚服,與她這身嫁衣竟有幾分詭異的呼應。
漆黑如夜的長髮潑墨般披散在肩頭,襯著一張蒼白如紙卻俊美得驚心動魄的臉,他五官精緻得如同匠人精心雕琢的藝術品,只是那眉眼間縈繞的是千年寒冰般的陰鬱與邪氣。
最懾人的是他那雙如同鮮血般的暗紅色眼睛,此刻正微微眯起,饒有興致地穿透重重阻隔,精準地看向車內的她。
他嘴角勾起一抹令人心悸的孤度。
“嘖,這般美人兒......”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周遭的一切,直接響在每個人耳邊,帶著一種玩味和冰冷。“怎麼能便宜了顧夜明那個假情假意,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他抬起手,蒼白修長的手指輕輕打了個響指。
啪!
時渺周身那層靈力護罩竟如同被滾水潑中的薄冰,被一種更陰寒,更霸道,充滿了腐朽與死亡氣息的力量強行侵蝕,瞬間發出嘶嘶的哀鳴。
就在這時,副駕座的車門猛地彈開,一道身影疾射而出,攔在了那男人與主婚車之間。
一直沉默寡言,氣息冷硬的迎親隊隊長此刻褪去了外罩的黑色勁裝,露出一身貼身的暗金色軟甲,手中握著一柄造型奇特的短杖,那杖身非金非木,刻滿密密麻麻的銀色符文,頂端鑲嵌著一顆閃爍的,發出低沉嗡鳴的渾濁晶體。
“幽冥之主,葉煜。”面對恐怖的存在,隊長卻仍保持著鎮定,只是緊握法器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
“此女乃我家少主明媒正娶的新娘,車隊過境,並未踏足你的核心領域,還請行個方便,莫要為難。”
葉煜血紅的眸子終於從時渺的身上移開,懶洋洋地瞥了隊長一眼,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些許:
“顧家的狗,倒是比主人叫得響亮些。行個方便?本座看上的新娘,何時需要看顧夜明的臉色?”
話罷,他輕輕抬手,似乎只是隨意地撣了撣衣袖,一股無形無質卻冰寒徹骨似是能凍結靈魂的陰邪之風呼嘯而出,所過之處連空氣中飄落的灰燼都瞬間凝成了冰晶,籟籟落地。
地面更是蔓延開一片慘白的冰霜,迅速向隊長腳下襲去。
隊長臉色驟變,口中暴喝一聲,手中短杖重重頓地。
嗡-
短杖頂端的渾濁晶體爆發出刺目的銀白色光芒,那些刻印的符文活了過來,飛快流轉,瞬間在他身前形成一面由無數細小符文組成的,不斷旋轉的光盾。
光盾散發著純陽破邪的氣息,與葉煜的陰寒之氣狠狠撞在一起。
嗤-轟!
冰火相交產生激烈的炸響,銀白光盾劇烈搖晃,明滅不定,表面凝結出厚厚的白霜,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
隊長悶哼一聲,連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堅硬的地面上留下深深的冰霜腳印,他臉色蒼白了幾分,嘴角溢位一縷鮮血。
僅僅一個照面,高下立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