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尼爾紫眸微垂,搖搖頭:
“我並未見到她。根據你的描述和殘留的空間痕跡推斷,她手持的是相對穩定的‘邊境之門’鑰匙,屬於合法入境,按規則她會被系統標記為‘訪客’,獲得基礎的引導和任務輔助,只要她足夠謹慎,應付普通的困境應該問題不大。”
“系統?訪客?”九炎再次聽到這些詞。
“你可以理解為世界間的一種基礎規則顯化。”柯尼爾斟酌著用語,“它會發布任務,給予一定指引和獎勵,幫助外來者適應和生存。我以及大多數透過正常‘門’進來的人都有,但你,沒有。”
柯尼爾抬起的目光重新落在九炎臉上,帶著一絲欽佩。
“你是強行撕裂空間屏障闖入的‘非法入境者’,你身上沒有‘訪客’標記,無法與系統繫結關係,得不到系統的基礎輔助和任務提示,這可能會給你帶去不小的麻煩。但是能在混沌蟲洞中戰鬥並存活下來,最終衝破阻礙到達‘界域之牆’附近,非常的了不起。”
九炎默然。
以自己不樂觀的現狀相比,他更關心時渺:“那我師妹她......”
“既然她是以‘訪客’身份進入的,系統會引導她完成最初的新手任務,比如最基礎的物資獲取或資訊瞭解,她比你擁有更明確的初始目標和生存保障。”
柯尼爾所說的情況多少安慰到了九炎。
時妍和時渺一樣,都是被邀請函裡的內容引導找到鑰匙開‘門’進入異世界的,她們會得到系統的輔助,避免在陌生環境下生存的許多問題。
姐妹倆都是聰明的人,她們一定會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條件活下去。
“想要找到她,在沒有系統輔助的情況下,你需要花更多的精力去收集資訊,需要融入這裡,而不是像無頭蒼蠅一樣在廣袤又危險的地帶盲目搜尋。”
柯尼爾看著九炎眼中無法掩飾的焦急,勸告。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現在重傷未愈,萬不可強行行動,那隻會白白送死。先養好傷,恢復力量。我會幫你留意相關的訊息和線索,在這個世界,活著並擁有足夠的力量,才是尋人的前提。”
道理九炎都懂,只是情感上難以接受。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焦躁。
“我明白了,有勞柯尼爾先生費心了。”
“叫我柯尼爾就好。”精靈微微頷首,起身收拾碗勺,“你剛醒,還需多休息。有甚麼需要喊我或者噠噠。”
接下來的日子,九炎在柯尼爾的帳篷裡開始了漫長而艱難的恢復期。
柯尼爾的照顧可謂是無微不至。
每日定時檢查傷勢,調整固定支架,更換敷料。
根據九炎恢復的情況,他一次次調配那些味道清苦卻效果顯著的草藥湯劑,耐心喂服。
食物也是精心準備,從流質的米粥漸漸過渡到易消化的肉糜菜羹。
最讓九炎感到不好意思的如廁和清潔問題。
重傷臥床不能自理,柯尼爾毫不嫌棄的端屎端尿,起初幾日用乾淨的布巾蘸著溫水替他擦拭。
後來九炎精神稍好,堅決不肯再如此麻煩對方。
柯尼爾卻只是平靜地說:“傷勢癒合保持清潔很重要,能避免感染。”
他甚至動用了自己寶貴的積分,從系統中兌換大量的純淨水,專門給九炎清潔用。
看著柯尼爾神色自若,動作細緻地幫他擦洗,九炎常常尷尬得渾身僵硬,耳根通紅,有時只能閉目裝睡,他對這份毫無保留的照顧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感激和窘迫。
半個月後,在柯尼爾精湛的治癒術和珍貴藥材的調理下,九炎的本源損傷穩定下來,骨折處也開始癒合。
雖然依舊虛弱,無法動用靈力,但他總算有了些力氣,能靠著墊子坐起來,簡單活動一下未被固定的左手。
柯尼爾兌換了些木材和金屬,為九炎打造了一架輪椅。
身為木系精靈,他不僅擅長治療,還是個手巧的工匠。
輪椅做工精良,推起來輕便穩當,甚至還考慮了減震。
九炎第一次被柯尼爾推出帳篷,他終於有機會真正觀察這個‘營地’和周圍的環境。
帳篷的前方高高懸浮著一枚巨大的水晶體,呈多稜柱狀,內部彷彿蘊含著濃縮的陽光,散發出穩定而耀眼的光芒。
那光芒形成一個直徑接近一公里的巨大光罩,將營地及其周邊區域牢牢籠罩,將那黏稠的黑暗和可怖的怪物阻隔開來。
這光芒在這絕望的裡世界無疑是神蹟般的存在。
以水晶體為中心,聚集起了許多人,大多蒼白削瘦,衣衫襤褸,在光芒照耀的空地搭建起簡陋的窩棚或帳篷,形成了一個小小聚落。
這些人臉上帶著長期缺乏安全感的驚惶,但也有一絲來到光源附近的,小心翼翼的希望。
“裡世界沒有陽光,這個世界正被汙穢之氣侵蝕,不斷的潰敗著,漫天灰燼,就連空氣都透著蝕骨陰寒。”
柯尼爾去過許多世界,沒有哪裡比這裡更糟糕的了。
“他們是被光吸引來的。”柯尼爾推著九炎緩緩走在營地中,灰燼落在他們的身上,遺留了點點的灰白。
噠噠歡快地跑在前面,不時有瘦小的孩子怯怯地看向它,又飛快地躲回大人身後。
“這裡的人長期活在邪崇的威脅和光源不足的恐懼之中,火焰容易熄滅,油燈珍貴且微弱,這枚曙光水晶的光足夠穩定和明亮,對他們來說是活下去的希望。”
正說著,一個抱著嬰兒的婦人踉蹌著跑到柯尼爾面前,撲通跪下,泣不成聲地指著聚落邊緣一個窩棚。
“大人,我丈夫被襲擊了,請您救救他!”
柯尼爾神色一凜,推著九炎快步走過去。
窩棚裡,一箇中年男子蜷縮著,手臂上有三道深至見骨的黑色抓痕,傷口邊緣腐爛流膿,散發著黑色的氣息,男子此時已是出氣多進氣少,顯然是被那些怪物襲擊所致。
柯尼爾蹲在男子跟前,雙手懸在傷口上方,掌心泛起柔和的翠綠光芒。
光芒籠罩傷口,那黑色的邪氣如同遇到剋星般絲絲蒸騰消散,腐肉隨之脫落,新鮮的肉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生長。
同時,柯尼爾又取出一個小瓶,倒出些粉末讓男子服下,一刻鐘的光景,男子臉上死灰之氣褪去,呼吸也平穩了許多。
男人得救了,那婦人和圍觀的幾個人連連磕頭道謝。
柯尼爾扶起他們,又拿出一些曬乾的藥草分給幾個看起來有病容的人,仔細叮囑用法,那動作熟練而自然,顯然這般做過無數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