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進入裂痕的瞬間彷彿被投入了高速旋轉的離心機,又像是被丟進了波濤洶湧的能量海洋。
四周不再是熟悉的物質世界,而是無邊無際色彩癲狂的混沌。
這裡沒有上下左右,沒有時間概念,只有狂暴的空間亂流撕扯著他的護體靈光,無數難以名狀的,由純粹惡意和扭曲規則孕育的怪物影子,在亂流中沉浮,發出飢渴的尖嘯。
九炎勉強穩住身體,腳踏虛空,手中驅邪劍光芒吞吐,驅散靠近的邪穢。
他焦急的四下張望,神識在混亂中艱難延伸。
找到了。
在極上方那混沌色彩的深處,隱約可見一扇巨大的邊緣散發著穩定微光的‘門’的虛影,門的下方,一道熟悉的渺小身影正以一種看似緩慢的動作前進,正是時渺。
“時渺,停下!”
九炎運足靈力嘶喊,聲音卻在狂暴的亂流中被撕扯得支離破碎,根本無法傳遞過去。
他心急如焚,體內靈力瘋狂運轉,腳下光劍光芒暴漲。
“御劍,追星!”
驅邪劍發出一聲清越長吟,載著他化作一道金色流光,逆著狂暴的亂流,朝上方時渺的方向疾追而去。
他要趕在那扇門完全關閉前,追上她。
然而,這混沌蟲洞豈是善地?
他的舉動和散發的純陽靈力,如同在滾滾油鍋裡滴入了冷水。
吼--
周圍沉浮的怪物影子沸騰起來,形態千奇百怪的從四面八方蜂擁而至,它們憎惡光明,渴望吞噬鮮活的血肉與靈力。
九炎的劍光,成了這片混沌中最醒目的靶子。
不過25歲的他卻已身經百戰,哪會被這陣仗嚇倒?
他目射金光,對時渺的擔憂化作了滔天的戰意。
驅邪劍縱橫揮斬,金色劍氣所過之處,弱小的怪物直接湮滅,稍強的也被斬傷擊退。
他且戰且進,不斷向上衝刺,目光死死鎖定上方那道逐漸變小的身影和越來越窄的門縫。
快一點!再快一點!
就在他距離那扇門似乎又近了一些時,腳下驟然一緊,數條黏膩冰冷布滿吸盤的巨大觸手不如何時從下方更深的混沌中悄無聲息地探出,趁著他全力應對前方怪物之際,死死纏住了他的腳踝和小腿。
觸手上傳來的力量大得驚人,並且帶著強烈的麻痺與腐蝕性的能量,侵蝕著他的護體靈光。
“滾開!”
九炎揮劍下斬,斬斷了幾條觸手,墨綠色的腥臭液體濺射,但更多的觸手纏繞上來,同時,四面八方撲來的怪物也趁勢發動了總攻。
他陷入了苦戰。
金光與黑暗的能量不斷碰撞,湮滅,怪物的殘肢與嘶吼充斥周圍。
他如同暴風雨中的一葉孤舟,奮力搏殺,劍氣縱橫捭闔,真陽炎不時爆發,將靠近的怪物燒成灰燼。
但怪物的數量彷彿無窮無盡,更可怕的是,那扇邊境之門正加速閉合,光芒越來越黯淡,他已看不到時渺的身影了。
不!
一股決絕的意念從他心底爆發,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驅邪劍上。
“以血為引,以神為薪,浩然正氣,誅邪破障!”
驅邪劍發出一聲震徹混沌的驚天劍鳴,金光暴漲十倍,彷彿化作了小小的太陽。
纏住他的觸手在這至陽至剛的劍氣下寸寸斷裂蒸發,撲近的怪物如雪遇沸湯般消融。
九炎人劍合一,化為一道燃燒的金色流星,以損耗本源為代價的強行突破了最後重重阻隔。
轟!
就在他終於衝破了最密集怪物包圍靠近那扇門時,它卻無情地在他眼前徹底閉合,消失不見。
“時渺-”
巨大的失落和反噬同時襲來,九炎悶哼一聲,口中溢位一縷鮮血,強行催谷的後遺症開始顯現,靈力運轉停滯,神魂傳來陣陣虛弱感。
門消失了,而他此刻正懸停在一片奇異的‘牆壁’前。
那是空間本身因某種強大力量高度壓縮,實質化後形成的屏障。
牆壁呈現一種半透明的深灰色,內部彷彿有星河般的細微光點在緩慢流轉。
它橫亙在混沌之中,無邊無際,四面八方延伸,看不到盡頭,散發著令人窒息的穩固與古老氣息。
這裡是蟲洞的盡頭?還是某個世界的‘壁壘’?
九炎精疲力竭,內腑受創,靈力將近枯竭,強行突破的代價太大,眼前的絕壁更是斷絕了最後一絲僥倖。
他再也支撐不住了,護體靈光明滅了幾下,然後徹底消散。
他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從半空中無力地墜落,重重摔在下方那看似虛無,實剛堅硬如鐵的地面上。
九炎的骨頭摔斷了幾根,劇痛襲來,視野開始模糊,耳畔只剩下粗重艱難的喘息和遠處混沌中怪物若有若無的嘶吼。
冰冷,絕望,還有未能保護好師妹的深深自責,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意識即將沉入黑暗深淵,就在最後一縷神智消散之際.....
汪!汪!
清脆的充滿活力的犬吠聲突兀地穿透了混沌的噪音,傳入他的耳中。
這聲音如此鮮活,如此‘正常’,與周圍死寂絕望的環境格格不入。
緊接著,一陣穩定的彷彿帶著某種韻律的腳步聲由遠至近,從正前方那堵實質化的空間之牆方向傳來。
九炎用盡最後力氣,竭力抬起沉重的眼皮,渙散模糊的視線艱難聚焦。
他看到那堵堅不可摧,彷彿亙古存在的深灰色牆上,如同水波般漾開了一圈漣漪,一道高大的身影從那漣漪中心走了出來。
那人披著一件式樣古樸由奇異紫色織物織就的披風,披風下是合身的白色衣袍。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擁有一頭燦爛如陽光般微微飄逸的長髮,髮絲間一對尖長輪廓優美的耳朵若隱若現,當他微微低頭,那雙深邃的彷彿蘊藏著星河的紫色眼睛,平靜的注視著躺在地上的他,眼底深處似乎有細微的溫暖光芒一閃而過。
天使?
還是......這詭異世界存在的某個族裔?
這個念頭如同最後的火花,在九炎徹底陷入昏迷的黑暗前,微弱的閃爍了一下。
隨後,無邊的疲憊和黑暗吞噬了他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