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該就此出宮的江攫繹,最終還是沒忍住擔心蕭瑜的安危,腳步一轉,還是尋到了永寧宮外。
他踏入進屋那一刻,林淮塵光著上半身,而蕭瑜正在仔細地替他檢視傷口,他本能的沒有打擾他們二人。
蕭瑜微微傾著身子,神情專注地細細檢視他胸前的傷口。兩人離得極近,近到林淮塵身上那股混合著沉蘭香氣的溫熱,似乎已經若有若無的觸碰到她的鼻息,那夾雜著男性荷爾蒙散發的熱氣,就像天然的擴香石,味道分外好聞。
她纖細的指尖,輕輕按壓著傷口周圍那深入血管,如心臟跳動般的泛著靈光的脈絡。
“外傷恢復的很好,不過這是……?”她喃喃低語,稍稍用了些力按去。
“嘶……痛!”
林淮塵薄唇扯著誇張的弧度,齒間倒吸一口涼氣,他一隻眼睛因痛楚下意識緊閉,另一隻眼睛卻微微睜著,那是一種不懷好意的觀察著蕭瑜的反應。
“啊???”蕭瑜果然一驚,以為真是自己下手沒輕重弄疼了他,慌忙就要收回手。可她原本就傾身向前,這一急撤,失了平衡,竟整個人向前一撲,不偏不倚,重重地摔在林淮塵的懷中。
他眼中夾雜著些許狡黠,這樣的招式,他屢試不爽。卻順勢攬住她的腰背,帶著她一同向後,倒在了柔軟的床榻之上。他眼角餘光早已瞥見屏風縫隙外,露出的門口那道筆直的身影拎著藥箱,還有那雙炙熱的視線透過縫隙將內閣的景象一覽無遺,蕭瑜那個視角卻是不容易發覺的,他反而更加嬌柔造作起來。
“痛……”
他磁性的嗓音,低沉而又帶著委屈的顫音。這聲音貼在她耳邊,聽起來脆弱極了。
瑜被他摟著,鼻尖全是他身上溫熱的氣息,聽他喊痛,心中那點因自己冒失而起的愧疚,瞬間被更多的疼惜覆蓋。
“尊上,是傷口又痛了嗎?”
她急急問道,努力想從他懷裡撐起身子好看清傷處。
在她眼裡,林淮塵才是那個患有隱疾,需要被小心呵護的人。隱疾引起他精神狀態不好,而破魂匕留下的震懾之氣,還留在他傷口處,之前都沒有的,若是這麼擴散下去,唯恐加重隱疾。
林淮塵豈會放過這機會。他非但不鬆手,反而就著這個近乎擁抱的姿勢,將她又摟緊了些,讓她溫軟的身子更密實地貼著自己。他偏過頭,緊貼著蕭瑜的耳後,嘴上還在嬌氣的嘀咕著:““阿絮……朕心裡害怕……這兒好痛……”
那語調,那姿態,全然是一副離了她便無法安定的模樣。目光還不忘挑釁門口的江攫繹。
屏風外,江攫繹將這一切盡收眼底。最終腳步無聲的出了永寧宮。
就在他離開的這一刻,林淮塵再也繃不住,,難掩心中奸計得逞的得意,唇角難以抑制地向上揚起。
正滿心愧疚與疼惜、輕輕拍撫著他後背安撫的蕭瑜,聽的這股“噗呲”的動靜,猛地將人推開,不可置信的、又羞又惱的拍打著林淮塵沒受傷的另一片胸口,她一字一頓,聲音大的出奇:“林-淮-塵!你居然騙我!你裝痛騙我!”
“哎喲!哎喲!!“他結結實實的捱打了幾下,卻也不躲,眼底笑意更濃,直到她再次揮掌時才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攔下蕭瑜的掌心,
他順勢又湊近了些,垂下眼睫,方才那副矯揉造作的委屈腔調又回來了,甚至還拖長了尾音,帶著點無賴的親暱。
“阿絮……輕點兒,朕還是個病人~”那語氣,分明是吃定了她的心軟。
另一邊,屏風要是能達到他的作用,宣城也不會多了一個傷心的薩滿了。
江攫繹快步走出宮門,步履帶風,走到那輛等候了他整整一夜的馬車靜立道旁,他撩簾躬身入內,猛地坐下。
他靠在廂壁,閉著眼,方才屏風縫隙間窺見的那一幕,正在腦海中加重擴充套件,林淮塵半裸上身,將蕭瑜緊緊摟在懷中,貼耳低語,姿態親暱到近乎狎暱,眼中還滿是對他的挑釁,似乎在說:“江攫繹,她早已心屬於朕。”
勾欄作風。
心中滿是對林淮塵那副勾欄作風不屑的嗤笑。
原來如此……原來取得她全心信任與疼惜的,竟是這般下三濫的作態,是這種將脆弱與依賴刻意放大、全然不顧體面的玉君手段。
他自詡智計,處處為她籌謀,言行舉止力求溫潤周全,生怕有半分唐突逾越。可結果呢?再如何善解人意,都抵不上林淮塵那廝,人前一副冷峻威儀的君王做派,到了蕭瑜面前,便成了個徹頭徹尾、會撒嬌會喊痛的地痞無賴!
不,他要學以致用,自己若是學會林淮塵的半分示弱,也不用這麼吃力不討好了。
既是林淮塵先用這等討好妻主的勾欄手段,破了這君子之局,那他又何必再固守甚麼正義之風?示弱而已,將脆弱的一面露給她看而已……這有何難?
江攫繹抬手,用力按了按抽痛的太陽穴。一夜未眠的疲憊與方才目睹景象帶來的沉鬱怒火交織在一起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忙活了一整夜……與林淮塵一同翻閱古籍,推演術法,耗盡心神,到頭來,竟全是為他做了嫁衣。不管是蕭國的局勢,還是方才看到的那一幕,他都是確確實實的既得利益者。
他想爭?只能自己開闢一條道路出來。他勢單力薄,除了隱忍與等待,似乎別無他法。待青靛紫掌握妖族全部兵力?……不,不夠。遠遠不夠。就算是有這些兵力,一樣敵不過林淮塵。
他唯一得勝的可能,就是讓林淮塵隕落。他佔了太多的利益了,林淮塵站在那食物鏈的頂端,他一隕落,一落鯨,生萬物。
到那時,固有的秩序崩塌,利益重新洗牌,蟄伏的勢力破土而出……
此時的蘇見螢,和所有貴賓,早早湊在了長公主殿內。她何嘗不是,也在等待著這一刻?
她知曉一向謹慎的師姐,定是已經看到了紙條有所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