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姨~”
那孩子聲音軟糯糯的,小手輕輕握住原主的手指。
“媽媽太累了,鬧鐘響了好多遍也不醒……可我上幼兒園要遲到了呀。”
小涵撲騰著兩條小腿爬上床,把阿絮枕邊的手機拿了過來,按亮螢幕,舉到原主眼前。螢幕上跳動著原主看不懂的字元與圖案。
“小姨~你送我去幼兒園好不好?”
原主瞧著那發光的稀罕物件,雖不明白其中門道,卻也聽懂這孩子是要自己送她去個地方。她她心下一橫——也罷,正好探探這異魂心念所化的虛境究竟是何模樣。
她俯身抱起那軟乎乎的小身子,徑直走出客廳那扇寬闊的落地窗。站在陽臺上看著外面樓宇林立,街道細如絲線。她未曾多想,足尖一點便縱身躍出。
在紫府之中,她向來是隨心所欲的。
在紫府裡,她便是這個世界的神,可以達到外面所未達到的境界。
可她忘了,這不是她的紫府。
這是阿絮的天地。
她不是這個世界的神。
身子躍出欄杆的剎那,預想中的騰雲駕霧並未到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不可抗力。
原主從未得知,會以地心引力墜樓,原主下意識將小涵緊緊護在懷裡。
可墜落的勁風已如刀刃刮過神識。沒有靈力相托,沒有虛空可踏,只有純粹的下墜,越來越快,越來越重。
隨著一聲巨響。
她以神識粉身碎骨被逐出紫府。
在阿絮的世界裡,她從不看甚麼玄幻小說,沒想過因果報應,業力噬命,所以才為了錢招搖撞騙的。自然在她的紫府裡,沒有飛天遁地的神通,只有鐵一般的萬有引力,人人平等。
寢殿裡,床榻上的原主渾身一顫,怒目圓睜,額頭上沁出薄薄汗水。
“好強。”原主深呼一口氣,她以為在紫府中的種種,都是境界的壓制,就像林淮塵曾施展過的可以暫時遮蔽周遭靈氣的領域之術。
可林淮塵的術法,需他清醒維持,範圍亦有限制。而這異魂的紫府……竟是毫無道理可言,甚至都未曾聽說過天界有此等神通。這個異魂……恐怖如斯!
就在她擦拭額間細汗的時候,袖中忽然輕飄飄落下一件東西。她摸索著撿起,這原來是一張紙條。
蘇見螢早已在等這一天。她本以為要耗上許久,甚至需日夜守在身邊,方能得見師姐真正的意識甦醒。卻不曾想,機緣巧合,竟讓她提前遇上了。
原主輕輕展開那張紙條,上面的內容是:“師姐,仍有兩位倖存的師弟留在宮中。彼時他們重傷垂危,是那佔據師姐身體的異魂出手相救,現在想必已經因救命之恩,對那陌生靈魂唯命是從。若是有用得到的地方,不要吝嗇駕馭驅使這兩位名叫啟銘和方聞遠的師弟。還有,輩分靠前的二十餘位師兄,是昔日與師姐兩小無猜、青梅煮酒相伴長大的那些位。早已為營救師姐,皆悉數落入林淮塵設下的圈套,大多數因此喪命。回山的所剩無幾。我亦是因為如此……”
她櫻桃紅唇無聲的唸叨著,“啟銘,方聞遠。”
蘇見螢的這一段話,只是寥寥數語,卻足以幫助原主快速的盤清楚了現在的情況。
師兄們都死了。那些一同長大、笑鬧無間的少年郎,全為了她,葬送在了林淮塵的圈套裡。
而活下來的兩個,亦對異魂產生了信任。
林淮塵與她的賬又多了一筆。現在可不是單單與她的新仇,和天師道的舊恨,若不是蕭宴的執念讓她歸世得以瞧見。她還不知道,這個萬妖王在她死後,又屠了二十餘名師弟。
她望著殿外那些嚴加看守的身影,冷哼一聲。
區區這些人還敢攔她?她猜得不錯的話,妖族在人間是被禁止使用妖氣的。林淮塵尚且可以短暫隻手遮天,這些親衛,是被下了死令,禁止使用妖氣的吧?
次日的清晨,林淮塵是帶著幾分難以自抑的欣喜,推開了永寧宮的門。
小桃與小杏正欲入內通報,卻見他已快步走近,只將手掌一抬,兩名婢女立時噤聲垂首,悄無聲息地退後。
他踏進內閣的時候,蕭瑜正靜靜躺在床榻深處,呼吸綿長均勻,睡顏是前所未有的恬靜安然。
昨夜回去後,他一刻未歇,急召江攫繹入宮。兩人對著那些艱深晦澀的古籍參詳了整整一夜,反覆推敲驗證,終在東方既白之時,尋得一個暫時壓制主魂的險法。此刻榻上沉睡的,應當……該是他日思夜唸的阿絮了。
“阿絮,阿絮……”林淮塵輕聲喚了幾聲,雖然這些遠道而來的賓客尚未離城,但他心中不是沒有準備,倘若此番仍不成,他亦有後手關押原主的辦法。可……他終究是太想見她了。一刻不見,便覺心口窒悶難安。
床榻上的人,眼睫輕輕顫動了幾下,又無意識地翻了個身,面朝外側躺著。終於,那兩扇沉重的眼皮,像是費了極大的力氣,緩緩掀開了一條縫。
他就在床邊盯著蕭瑜,待她徹底清醒定神。二人就這麼呆呆地對視,過了許久……亦不見那雙分外鎮靜的眸色。
“阿絮,你醒了。”林淮塵難以壓抑心中的高興,語氣中都參雜了些許不明顯的雀躍。
“尊上?”蕭瑜揉著眼睛,雙手撐著便坐了起來,雙臂一撐,便坐起了身,錦被隨之滑落,堆在腰間。
“大清早的,你怎麼在這?”她不自覺地嘟著天然氣色的紅唇。
“我昨夜……是幾時睡下的?竟一點也記不真切了。”
回應他的不是林淮塵那溫柔的話語,“呃,”
而是一聲令人心悸的痛聲,林淮塵捂住被破魂匕扎穿的位置,許是剛才太過興奮,這破魂匕造成的傷勢本就牽連著神魂,就在這一刻,半蹲著的林淮塵雙腿一軟跌倒在冰涼的遞上。
“尊上!你怎麼了?”她慌張的將他扶起,她想起了林淮塵受這傷的那日,破魂匕立在牆上。難道是昨夜她失憶,林淮塵又遭受自己靈器的攻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