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
殿內傳來蕭瑜的呼喚聲。兩人立刻止笑,才想起進去伺候蕭瑜卸下繁瑣的髮髻。
蕭瑜已經自行褪去外衣了,一邊拆著耳墜,一邊問:“不是讓你們去請蘇見螢嗎?怎麼沒訊息了?”
“回娘娘,蘇姑娘不在廂房,當時見娘娘聊的正上頭,奴婢便想著晚些再報,誰知…後來就給忘了”
小桃忙上前接過她手中的耳墜,小杏已擰了熱帕子來,兩人一個伺候淨面卸妝,一個為她拆解發髻、鬆解衣帶。蕭瑜任她們侍弄著,待到那滿頭的珠翠與緊繃的髮髻終於卸下,她才輕輕舒了口氣,肩頸也跟著鬆快下來。
時間過的極快,回暖也是極快的,不過幾日工夫,原本被積雪覆蓋的土地已悄悄冒出嫩綠的新芽。
焉遲國對此次會盟極為重視,聽聞其首領呼衍克圖自年前便已動身南下,途中竟從未收到會盟日期更改的訊息。
本以為姍姍來遲,沒想到陰差陽錯是第一個到的,比原定日期晚了幾日,但比後定日期要早上幾日。
“咚咚,咚咚”呼衍克圖帶著一行人早在宮門口已經被收繳了兵器,腳步聲沉悶,此起彼伏。
他們垂下的辮子已經沾染了些許灰塵,羊皮靴底也粘著泥濘與野草,大雪初化,他們趕到宣城不容易。
覲見林淮塵時,眾人皆以右手撫左肩,躬身行禮。
“陛下。”唯獨呼衍克圖沒有像其他人一樣躬身,只是輕微點頭示意,嗓音渾厚粗獷。
在他眼中,焉遲國疆土遼闊,雖人口不及蕭國稠密,國力卻不知強盛多少。只是地處西北苦寒之地,遠不如宣城坐擁的山水富庶。
與其說不如宣城,不如說是不如林淮塵這個資本家富有。宣城雖離中原不遠,卻環山靠林,也算不得多麼豐饒,只不過比那茫茫戈壁草原,略強些許罷了。
“長公主。”這呼衍克圖滿臉的高原紅,胡茬子佔了打扮,抬起頭露出毛髮中央的那雙眼睛,明亮而憨厚。他在看到周彬的時候,那是他生平第一次,親眼領略到江南女子的優雅與知性。
林淮塵看著這群糙漢子的直心腸,心中明瞭,就憑他們與羌國那深厚的恩怨——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還有他對周彬的這眼緣,與焉遲國這個盟友,已是成了一半。
周彬這招,就像是拋像各國的誘餌,誰不想做蕭國皇帝的姊丈,本就是小國初立,極好掌控,這身份算起來還比林淮塵高一層。
這就跟招安了個附屬國沒差別!林淮塵還如此的財力雄厚,只需戰略方面略微幫襯,那是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妙就妙在,他們的長公主真身是個男子,如同擬餌釣魚,待魚兒上鉤,刨腹取餌,又能接著釣魚。
若真有人想做這這滿是好處的姊丈,就得先投入!最後知曉這長公主並非女兒身,就只能選擇吃下這個啞巴虧,或者讓此前所有投入付諸東流了。
周彬梳了個水鄉女子常梳的垂雲髻,耳鬢髮縷鬆散,襯得脖頸修長白皙。她帶著精緻護甲的手指,輕輕拖住下頜,盡顯女子的溫婉。
“可汗竟到得這樣早……宣城小地方,還請可汗多見笑。會盟之宴尚有三日,若可汗與諸位不嫌,待安置梳洗之後,不妨由本公主引路,在宣城內走走看看,略賞此地的風土人情?”
嘴上說著宣城不如他們西北,其實都是客套話,誰都看不起誰的地盤,人嘛!永遠只有自己生長的地方好。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呼衍克圖輕輕低頭。
“可汗,請隨我來。”郊燕做了個手勢,帶路安置他們的住所。
這群高大的胡人,走前不忘盯著周彬多看幾眼。
胡人初入宣城,青靛紫那邊也沒閒著。
她早到了宣城,此刻正與蘇見螢對坐密謀。盤蛇嶂尚有副手鎮守,難的是如何名正言順踏進那場宮宴。
“你不是說你自有法子嗎?如今不見解決?日子一天天近了,青都護,當時說大話的氣勢去哪了?”
蘇見螢沒好氣的抱怨著對面這個妖族都護。
“急甚麼。”
青靛紫一身金盔鐵甲,同樣不服氣的扭頭看向樓下的紛擾行人。
“人間規矩多如牛毛,總得容人細想。”
這話裡三分硬撐,七分卻是實情。實際上,妖族天賦不在謀算,妖族不似人族那麼全面,優點在筋骨與妖力。最擅長的是修煉,妖力值拉高了,本體狀態更是戰力爆棚,自然需要犧牲點甚麼。到了人間,天帝不讓用妖力,妖族就沒那麼遊刃有餘了。
這就是為甚麼,妖族不缺魄力,卻始終突破不了林淮塵的掌控,是智商缺陷。
從前在萬妖林,有花蝶在背後佈陣推演,如今孤身入人間的局面,妖力又被與天庭的條約壓著,竟真有些寸步難行。
“如此……你便只有謊報軍情一條路了!”蘇見螢靈機一動,就想到了不得不迫於形勢的法子。
“啊?你這計策也沒有多高明嘛?”青靛紫略帶嫌棄。
“法子不分貴賤,管用便是上策。事態緊急,這又是蕭國如今的關鍵場合。此時此刻,宣城內外最怕甚麼?最怕亂。蕭國這場宮宴又最重甚麼?最重穩。你就說……”蘇見螢在想措辭時頓了頓。
不久後想出了周全說法,在青靛紫耳邊細細解釋著這個說法的由來,露出把握十足的笑容。而青靛紫如同打通了任督二脈般,恍然大悟,連連點頭。
她說完,還不忘提醒:“你若是對八位都護有把握,在眾都護中為首帶領,不妨一同串通以此軍情,在宴會當日闖入大殿,一同走向輝煌道路。”
“八位都護共執此詞,那便是八部聯稟,聲勢俱在。假的也能說成真的了!”
“屆時我自有法子除了礙事的人,你我在林淮塵面前嶄露頭角,是他不得不用的絕世奇才!”
兩人試想著這順利的場景,青靛紫高喊小二,再多點了幾樣大菜,算是半場開香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