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淮塵轉念一想,不是離去的白辭?更不會是死了的徐燁;眼前這兩位師弟尚無這般手腕;江攫繹更未曾踏足宣城;良世家世代忠心,絕無二意;至於那些由朝臣各方進獻入宮的宮女內侍,其來歷背景他心中早有一本明賬,逐一排查,皆無這般紕漏。那麼,便只剩下一個可能——她那命運多舛、心思卻從未消停的師妹,蘇見螢。
蘇見螢之前便有暗中動作,她想頂替徐燁在白辭身邊的虛職,實際上是謀士之位,隨侍白辭左右。如今白辭既已遠走,周彬又不是甚麼好惹的主,她往後恐怕只能仰仗蕭瑜,且看看她葫蘆裡賣的甚麼藥。
蕭瑜總覺得這種乾乾巴巴的冬日,得多吃些帶水分的蔬菜,一頓飯下來,筍尖涮了一碟又一碟,鮮甜!直到再也吃不下去才放下筷子,此時腹中已是滿滿當當,又吃撐了,哎。
她扶著桌沿站起,打了一個火鍋味的飽嗝。對方聞遠溫聲道:“你們且慢慢用,不必著急。”
語罷,又轉向身側隨侍的幾人:“譚內侍,待兩位公子用好了,勞煩你們將這裡收拾妥當,便都回去歇著吧,今夜不必再當值了。”然後轉頭那群帶著班味兒的婢女們,添了句:“你們也是,除了小桃小杏留著照應,其餘人都回去好好睡一覺,守歲辛苦啦。”
屋內侍從們紛紛行禮應諾,氣氛一時鬆快了些。
“那朕呢……”一道低沉聲音響起,林淮塵仍獨坐在原先那把椅子上,不知何時已遣散了郊家三狼,准許他們去看人打麻將了,他抬眼抬眼望向蕭瑜,綿長的尾音中帶著熬夜的疲憊,“蕭後孃娘。”
蕭瑜腳步一頓,轉過身來,這才想起還有個被遺忘的正主在等著。她心中想到了甚麼惡作劇似的興奮,微抬起下頜,捏起嗓子,端出三分宮裝劇裡學來的架勢,慢條斯理地伸出手。
“你啊——林內侍,扶本宮回宮。”
林淮塵沒顧上早已坐得僵麻的雙腿,起身接過那隻遞來的手,頷首輕聲道:“是……蕭後孃娘。”
這端著的主僕戲碼,只維持到踏出廂房門口。蕭瑜尚未回神,便覺腰間一緊,還有那不受控的突然的失重,林淮塵瞬間將她打橫抱起,袖口一揮,蕭瑜便落在了永寧宮柔軟的床榻之上。
方才匆匆取了貂絨大氅、正要追出來為蕭瑜披上的小桃與小杏,剛踏出房門,便不見了二位的身影。兩人面面相覷,慌忙提著氅衣追出院門,一路朝著永寧宮的方向急急尋去。
永寧寢宮內,林淮塵將她壓在身下,做狀如狼似虎。蕭瑜被他寬大臂膀的陰影蓋住光線,周身皆是他侵略性的壓迫感,不由得微微偏開臉,不去對視,不然他好似要吃了自己一般。
蕭瑜顯得有些不自在,從耳後紅到了面頰,“你……林內侍,你、你放肆!”她仍端著方才上位者的稱謂,語氣卻軟了下去,有了幾分撒嬌的意味,像是在控訴他的無禮。
“蕭後孃娘……”林淮塵俯身貼近,薄唇無意擦過她那冰涼的耳垂,帶著某種魅惑般的恭順。
“奴才……伺候您更衣?”
他這話說得極慢,一字一字,清晰又低沉。
明明是自降身份的言辭,偏被他念得曖昧橫生,戲謔十足。
她一臉憋得通紅,倒有些後悔打趣林淮塵了,這萬妖王還真是小心眼,若是讓他嘴上服軟,在眾人面前拂了面子,別的地方定要定要變本加厲地贏回來。
她抿著唇不願回答,心裡暗暗叫苦,媽呀,這回真成了待宰的小羔羊。
正當此時,“哐當”一聲,寢殿門被猛地推開。小桃急匆匆尋到寢宮,見到床榻上的這個曖昧壓迫架勢,條件反射的叫出聲,
“娘娘!陛下!原來你們已經回來了!”發覺問題時嘴已經快了,隨後倒吸一口涼氣,深知驚擾了林淮塵的好事。
緊隨其後、抱著大氅趕來的小杏尚未看清裡頭情形,便被小桃一把拽住胳膊往外拖。仍不知發生了甚麼,嘴裡唸叨著:“找到娘娘和陛下了嗎?欸?誒?你拉我做甚麼呀?”
小桃拼命朝她使眼色,還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幾乎是半拖半拽地將人拉出殿外,將門掩的死死的。
方才那一室的旖旎被打斷後,氣氛早已消散無蹤。蕭瑜伸手推了推他仍微微發燙的胸膛,林淮塵識相的隔得遠些,蕭瑜始終垂著眼眸,不敢與他對視。
林淮塵深吸一口氣,那股燥熱仍堆積在胸口。
他起身走向桌邊,拎起的茶壺,徑直倒了一杯冰冷的茶水,仰頭飲盡。茶水隨著喉結的滾動,一口一口嚥下。
蕭瑜平復著呼吸,方才那種心跳加速的感覺,已經許久沒有過了。她不得不再次承認,林淮塵的存在本身,簡直太完美了,那副極具侵略性的身材,那種充滿性張力的強悍氣息,完全符合她潛意識裡對於頂級型男的一切想象。
這樣的男人,就算只是在短影片裡刷到,恐怕也會讓人盯著螢幕激動半天吧?
門外候著的小桃輕聲對小杏說:“可千萬別壞了陛下和娘娘的好事……娘娘若能早些懷上龍嗣,往後在這宮裡的地位,那才叫真正穩當呢。寵愛會變,只有子嗣才是永遠的牽絆!”
小杏傻愣愣的回覆,“小桃,你居然還懂這些?你不是跟我一個村裡出來的嗎?”
“少拿我和你比!我可是攢了三十多本話本子的人!我甚麼不知道啊!”
說罷又湊到小杏耳邊,窸窸窣窣地開始在她耳邊竊竊私語。
全然不知殿內蕭瑜與林淮塵的對話。
“陛下我困了,你也早些歇息吧。”
蕭瑜的聲音隔著門傳來,還打了個足足的哈欠。
“嗯。”林淮塵只應了一個字。
“轟——”
寢殿門忽然被從內拉開,門頁揮出一陣風聲,瞬間打斷了門外兩人的私下議論。
“我跟你講,剛才我進去的時候,陛下正……”
“陛下!”小杏一眼瞥見立在門內的高大身影,嚇得立刻站直行禮。
小桃也收起竊竊私語的架勢,匆匆福了福身子。
林淮塵幾乎是橫了他們一眼,大步走出了永寧宮。
小桃若有所思的抿住嘴唇。
“陛下正甚麼嘛?你倒是說完呀!”小杏接著問,眼中滿是好奇。
“嗯……”小桃歪著的嘴,撅來撅去,“陛下這……是不是出來得太快了些?定是因為咱們剛才擾了……”
後半句話她沒再說下去,兩個小宮女難掩嘴角上八卦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