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日後。
天師道,無相山巔之上,一鬍子白花老頭在一邊掐指算卦,愁眉不展。
星柏不聲不響的走近他:“師父,卦象如何?”
那老頭就是天師道最德高望重的長老,精通煉器,半步成仙的李緣宗。
他算了又算,蕭瑜這卦象無論如何都是死象,她命已絕啊。
“嗯……”
李緣宗一時竟不知從何說起。終是嘆了口氣。
“大凶之兆,天下將不太平矣。”
“師姐深陷險境,師尊又閉關不出,他連自己的女兒的性命都不顧了嗎?!師父,不如我們帶領師弟師妹,端了那萬妖林!”
星柏抿緊雙唇,握緊的拳頭掐的手掌失了血色。
“胡鬧!你以為那林淮塵是吃素的,冒然闖入萬妖林那就是進了龍潭虎穴。”
星柏不會知道,蕭宴的閉關,不為修煉也不為得道,為的乃是救他女兒一劫,逆天改命。
一個父親只能是盡她所能,只不過,蕭瑜就是蕭瑜,從前的蕭瑜永遠不復存在了。
星柏繃緊了肩背,直直的便走了出去。
師弟們在外已經等候多時。
“師兄,如何?”
星柏的雙眼微紅,喉結滾動半圈,張口卻沒吐出一個字。
師弟們一瞧他這樣,便知道他去碰了壁。
“師父們不願挑起宗門大戰,若是我們能潛入萬妖林,悄無聲息將師姐營救回來,豈不是兩全其美?”
啟銘是天師道排行老三的弟子,這些前幾個的弟子,都是從小和蕭瑜長大的,他拍了拍星柏的肩膀。投去關切的目光。
“師兄言之有理。”
其他師弟也紛紛附和。
星柏下意識的咬緊牙關,他向來守規矩,最聽蕭瑜的話。那日蕭瑜說要去討伐萬妖林,讓他在無相山巔帶好師弟們的時候歷歷在目,沒承想竟然是最後一面。
夜色如墨,山門寂寂。
待師父們的房中燭火盡熄,星柏便悄然召集了眾師弟,一眾人換了便裝,腰間暗藏法器,聚在最西邊那株榕樹下。
“報數。”
星柏壓低嗓音,目光警覺地掃過四周。
“1!”一個愣頭青師弟毫不掩飾的大聲地喊道。
“小點聲!”星柏一把捂住他的嘴,掌心能感受到對方撥出的熱氣,“師父們,耳聽八方,四通八達的,定要謹慎再謹慎。”
“2。”
“3。”
“4。”
……
月光穿過榕樹的氣根,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弟子屏息靜氣,一個接一個報數。竟然有二十餘人,願意冒死去營救蕭瑜。
他們帶的東西不多,一身換洗的粗布衣裳,幾塊硬得能硌掉牙的乾糧,還有各自的本命法器。
這些平日裡被師父們嚴令不得輕易示人的寶貝,今夜全都貼身藏著。
“師兄!”
一道清麗的聲音打破了夜的沉寂。那女子揹著包袱站在月光之下,微風拂動,裙襬飄逸,溫婉動人。
“蘇師妹?此行兇險萬分,萬妖林不是後山那些小打小鬧的野妖可比。我們要風餐露宿,鑽老林、趟毒沼,你這嬌滴滴的少尊家......”
蘇見螢眼神飄忽不定,結結巴巴道:“我……我也想為救師姐出一份力。”
星柏與師弟們對視幾眼,最終還是於心不忍答應了。
“那好吧,下山後你定要跟進師兄師弟們。”
一行人悄無聲息的下山。
“主上,連續餓了她數日也不見成效。”
郊淳半膝跪地。
一個失了內丹的捉妖師,與凡人無異,卻怎麼餓她也不見求饒。
籠中的蕭瑜蜷縮在角落,神色遲緩,痴痴得盯著外面。
林淮塵沉默著揮手遣退眾人,斜倚在軟榻上,頭髮枕著手肘。
案几上的肉粥熱氣飄飄,他睫毛飄忽不定,上下搖擺,似乎疲憊不堪,終於闔目似寐。
他雙眼緊閉,背後的指間卻生出一股妖氣,瞬間依附在籠子的鎖匙上。
“咔噠!”
籠門上的鎖匙就在蕭瑜的眼前掉落,鎖匙上附著的妖氣飄散殆盡。
她心頭猛地一緊,目光停留在林淮塵那呼吸勻長得胸膛。
此時不逃更待何時?林淮塵既然留她一命,定是有她的價值。就算被抓了回來不過也就是被打一頓,傷不了性命。
她越想越發堅定,蕭瑜屏住呼吸,躡手躡腳推動鐵門。
旋鈕處生了鏽,發出“嘶嘶”的摩擦聲。
好在榻上之人睡的深沉。
……
袖中藥水瓷瓶已被焐得溫熱,標籤上的小字浮現在腦海:“一日一滴,無色無味,切勿超量”。
籠中已空,林淮塵早晚都會發現,不如……
她拿起粥碗旁的銀勺,將勺柄舉在他雙唇之間,差之毫厘。
將藥水滴在上端,隨勺柄流入他唇間。
林淮塵忽而的薄唇微啟,喉結滾動。
驚得蕭瑜手腕一顫,好在他並未發現,藥水大概已順喉而下。
她屏息後退,卻見林淮塵只是無意識地抿了抿唇,呼吸再度歸於平穩。
蕭瑜輕手輕腳走出了寢宮,一路穿過長廊,宮殿中竟無一人值守。
她一路暢通無阻。
寢宮中得林淮塵驀地睜眼,三狼也從暗處鑽了出來。
“就知道這玄女狡詐,她所言豈能相信?”郊淳三人與林淮塵隔窗看著蕭瑜遠去的背影。
林淮塵早知道她是假意臣服,她只不過是權宜之計。
他倏地感覺腦袋重如千石,用手扶住仍舊晃晃悠悠。
“她給本座滴食何物?”
“回……回主上,是薩滿開的風寒藥水。可要傳薩滿?”郊燕眼神迴避,慌張的捏住衣角。
“不必,盯緊她。”
“是。”
三人異口同聲後,林淮塵翻著白眼,嘴角溢位白沫便一頭昏了過去。
“主上!!!”
市井長街人聲鼎沸,蒸騰的熱氣裹著花香撲面而來。
蕭瑜擠過摩肩接踵的人群,衣角掠過賣綢緞的攤子,繞過各妖日用品小鋪。
“妻主饒命,我錯啦!”
熙熙攘攘中一聲慘叫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側目望去,只見一隻棕毛旱獺妖正跪在胭脂攤前,上還頂著半塊砸爛的糕點。
攤主的妻主拎著擀麵杖冷笑,周圍看熱鬧的妖群發出鬨笑,有人甚至吹起了口哨。
叫賣聲趁機鑽著空子此起彼伏:
“冰糖葫蘆!正宗的宣城冰糖葫蘆!”
“胡姬羅裙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