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此物,你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本座也會追到天涯海角,再殺死你一次。你的第二條命,也必定是本座的,不死不休,懂?”
“本座要讓你親眼看著,蕭宴以及天師道的所有人一個一個……落入本座手中,再一個一個,死在你面前。”
“等天師道那些雜碎在你面前嚥氣時,你會求著本座賜你第二次死亡。”
萬妖林最動亂那幾年,數千個天師道的捉妖師,屠戮至此。
林淮塵就是這麼見著,數萬只妖死在萬妖林的,其中包括他的所有親人,無一倖免。
若不是有著這些仇恨支撐,都不知道他是如何能夠堅持下來的。重鑄萬妖林的繁華,收復許多山頭。
蕭瑜見他對郊家三狼,還是有些溫存的。他待身邊人,其實不錯。郊燕犯了這麼大的錯誤,他也沒有懲罰。
但,可惜她出身宗門。註定與他為敵。不過也不是蕭瑜非得交他這個朋友,只是在他手底下討生活,說她裝乖也好,總得活下去。
林淮塵回了榻上,背對著她。
蕭瑜則透過籠子,看著窗外的夜景。
睡在這麼多層的軟墊上,暗自思忖。
蕭瑜扭頭看向榻上之人,背對著她側躺著,不知是何想法?
他看似呼吸勻稱,早已入睡多時,其實眼睛瞪得像銅鈴。
他不想管蕭瑜的內在還是不是原來的蕭瑜。其實之前殺她有些後悔。
後悔她死的太簡單,就應該將天師道的人全引來,趁機端了天師道。
他撇嘴冷笑著,心中早就有了一個計劃。
“姐姐……你在哪裡啊,姐姐。”
米糊糊從寶庫裡就那麼一點點滾出來了,她也不知滾到何處了。
依稀聽見幾個男聲在房內說話。
郊尋:“主上果真沒有責怪?”
郊燕:“沒有。”
郊淳:“這天師道的玄女還真是狡詐,怪不得主上要給他放在寢宮的籠中親自看著。”
米糊糊偷聽到這個訊息,便卯足了勁滾動。
還同時唸叨著:“寢宮,寢宮。”
她的玉米粒上早就佈滿泥巴,遠處看上去就好像一個泥塊。
次日清晨,九皋宮殿,寢宮中。郊尋才端來一碗溫開水用來服藥。
蕭瑜已整整一天一夜未進食,自穿越至此,除在華池飲過一碗清水外,再未沾過半點食物。
不管是甚麼人,餓成這樣都沒甚麼力氣思考,只剩一片混沌。
一籠之隔的林淮塵案几前,卻琳琅滿目地擺滿了珍饈。
金黃油亮的脆皮燒鴨,雪蛤燕窩羹,晶瑩剔透的蝦餃,炭烤羊肋排,萬妖林的特色燒餅。
她嚥了咽口水。
“姐姐。”
忽然,一粒滿身泥濘的米糊糊,經過一夜的艱難滾動,終於軲轆軲轆地滾到了籠中,停在蕭瑜的腳邊。
蕭瑜轉頭一瞧,這才發現腳邊不止米糊糊,還躺著兩隻新鮮的苞米,顯然是米糊糊生產的。
“請姐姐享用吧~”
她先是一驚,隨即迅速一掌將苞米們攏到身後藏好。米糊糊能逃出萬妖王的監視,還摸清這座宮殿的路徑找到她,已屬不易,絕不能再被林淮塵或是他那三位親衛發現。
若是有了這些吃不完的苞米,她或許還能與林淮塵斡旋些時日。
……
“主上,昨日龜靈聖人歸山,現在特來拜訪。”
郊燕來報。
“快請先生進來。”
林淮塵聞言,立刻放下手中的銀箸,起身快步迎了出去。
公良望身罩一件鴉青紗羅氅衣,薄如蟬翼卻避風塵,透出內袍的紋理,似將遠山煙靄披在肩頭。
“公良先生。”
林淮塵恭敬地點頭行禮。
公良望卻只是微微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禮“青崖,坐吧。”
青崖,正是公良望給他題的小字。
水生木,木克土,林淮塵名中“淮”屬水,“塵”屬土,可補“木”調和。字青崖木意象,正應了詩“且放白鹿青崖間”,平衡名中水土相剋之勢。
傳聞的龜靈聖人公良望,是林淮塵亦師亦友的長輩,正是有這與天同歲的公良望指點栽培,林淮塵才得以坐穩萬妖王的位置,復興妖族。
“吾自宣城而歸,近日凡間王朝分崩離析,各郡易主,難民如潮四散。更有甚者,竟聚眾佔山為王,三嶽五山,已有二山落入流寇之手。”
林淮塵執壺的手輕微一顫,茶湯在杯口盪開細碎漣漪。他蹙眉抬眸:
“以各山都護之能,怎會敵不過這等烏合之眾?”
“非是不能敵。”
公良望斂眉垂眸。
“尊上可還記得,當年與九霄雲闕那位立下的條約?”
茶煙忽散。十八歲的記憶如潮湧。那年少登位的萬妖王縱妖橫行,引得天帝親遣使者,以三嶽五山為界,立下三章之約。
妖族不得虐殺人族,不可攪亂乾坤;不可顯露真身於凡塵,驚擾俗世;禁止安身於煙火市井,免生事端。
而如今......山河傾覆,竟已無需妖族插手。
“郊淳,幻蝶傳信三嶽五山。”
郊淳半跪在地,抬頭詢問:“是,信中內容為何?”
“乾坤已亂,犯我妖族,遇敵即擊,勿復請命。既亂我妖疆寸土,當以佔他三山償之。”
幾杯熱茶下去,公良望臉上已有幾多紅暈。
恍惚間竟又見當年林淮塵重新統一妖族時的幾分英姿。那年他年僅17,不過為一滿心充斥著仇恨的執念,屠戮成性的少年罷了。
“尊上,親衛們說您已擒得宗門玄女?”
他低視杯中茶湯,眼中殺肅消散,嘴角不自覺的揚起一絲無人可觀測的弧度,回想起蕭瑜吹牛時篤定的模樣,身處絕境她並未自暴自棄,和從前的他像極。
“龜靈聖人,可曾見過十魂八魄的玄女?”
“哦?何出此言?”
公良望饒有趣味的端正了坐姿。
“那日本座已將她千刀萬剮,奪內丹取魂魄,翌日她便活了過來。”
無魂無魄,永世不得超生。
“這麼說來,此蕭瑜並非彼蕭瑜。”
公良望想著也是。林淮塵對天師道的捉妖師恨之入骨,容不下玄女的生路。
不過有了這假蕭瑜的存在,方可誘殺天師道的人。
“先生明智。”
男奴打掃寢宮衛生時,從林淮塵的床榻之下掃出幾根苞米棒子。
“主上的膳食單子裡,何曾有過這等粗鄙之物?”
蕭瑜突然扒著鐵欄,急聲道:“這位小哥!我昨夜瞧見一隻灰毛鼠妖溜進來,躲在床底下啃了半宿玉米,可要當心它咬壞尊上的床榻腳。”
那男奴撇撇嘴,對她翻了個白眼。
“不用你多管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