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然失笑,“你們是老闆的員工,就當員工宿舍了。也算幫我看房子。”
與其擱招待所惹眼,倒不如早點搬離。那前臺招待看她們的眼神,尼瑪就跟看特務似的,瞅得人哭笑不得……
方珂一本正經問,“那食宿補貼會停發嗎?”
老闆夏抽了抽嘴角,“不停發行了吧?平時多吃點好的補補身體,別一個個面黃肌瘦,帶出去給老闆丟臉。”
方珂咧嘴一笑。
夏然把鑰匙給方珂,“你再去多配兩把。”
“明天一早,九點吧,西門口等我。”
夏然交代完事情,方珂說外頭亂得很,說啥都要送她回學校。
“我騎車回去就五分鐘!”夏然壓根不要她送。
方珂不同意,蒲月珍在旁小聲叨叨,“姐,你就讓方姐送你回去吧,不然她七想八想嚇得覺都睡不好。”
夏然無語,只能同意讓方珂載自己回學校。
方珂叨叨叨不停,“我託人打聽過。昨天下午四點多,在火車站抓到一個壞分子。”
“那人試圖炸火車站候車廳,好在被埋伏的便衣們群起而上一下就摁地上去了,總算沒鬧出啥大事。”
夏然坐在後車座沉默不語。
方珂還以為嚇到她了,嘚吧嘚安慰,“沒事,離咱這遠著呢。你平時就在學校待著,不會有啥危險。”
“聽說現在亂著呢。大批知青回城,很多都安排不上工作,更別說房子。有些吃住都有問題,從心理上就開始仇富,戾氣大著呢!”
“夏同學你可別露富。”方珂又叮嚀道。
“聽說這次炸火車站的哥們,以前是京城人,還當過兵。他下鄉去了晉省,搞不懂為啥跑回來炸火車站。”
“這人可能以前學過點技術,弄啥不好,自己弄個土炸彈,聽說糾察員同志們把他按住後,從包裡搜出一捆土炸彈,裡面包了十根雷管。”
“幸虧沒炸起來啊,這要真炸了,候車廳還不屍橫遍野。”
夏然點點頭,鬆了口氣。可不是麼?上一世不就把候車廳炸得七零八亂死傷無數麼。
那場爆炸足足波及數百平米區域,候車廳地面牆壁玻璃上,四處可見被炸的支離破碎的人體組織,簡直慘不忍睹。
他這一炸,波及無數個無辜家庭,讓多少人沉浸在痛苦中。
幸虧這回抓到了,預先阻止一場悲劇發生。
夏然還記得,這場爆炸發生後沒多久,上頭就宣佈結束知青下鄉插隊運動,各地知青被召回陸續返城。
國策變化,標誌著知識青年下鄉支援農村建設的時代,徹底翻篇終結了。
方珂同志將夏然送回學校安頓,自己一路走回招待所。
夏然停好車回宿舍,室友們正圍坐在書桌前,一個個發奮讀書。
見她回來,一雙雙眼睛跟探照燈似的掃來。
夏然把拎著的布袋往上一提,“宵夜酸辣湯,要不要?”
這帶蓋大搪瓷盆子可貴了,系統都要價2.5元,跟外面賣的差不離。
她可真是個百年難遇好室友,眼也不眨就給她們帶一大盆酸辣湯。連盆帶湯,四塊錢呢嘖嘖。
室友們果真不忙著審她,齊刷刷圍上來,翻找自己的搪瓷缸排隊打湯。
“小夏,你去國營飯店打的?”
“嗯吶。”夏同學撒謊,那是眼都不帶眨半個。
“熱乎乎的,好喝好喝。”
“你是特意打一大盆湯,回來堵我們嘴的吧?”嚴麗瞥她一眼。
“對哦。”徐麗華放下搪瓷缸,嚴肅臉問道,“小夏同志,你這一禮拜忙啥呢?先前你自己還告誡我們,沒事就擱學校待著別出去。結果你咧?”
夏然心虛摸摸鼻子,趕忙給室長大人捏肩捶背,小小聲道,“我這幾天是有點忙。我有個老鄉,千里迢迢來找我有點事。”
“不過你們放心,我就在學校附近招待所跟她們見個面,沒跑遠。”
“家裡出事了?”幾人憂心忡忡看她。
小夏這陣子一會電報一會信箋的,還真挺忙。
“有事可得跟我們說,別都憋在心裡。能幫上忙的儘管開口。”
“沒事。”夏然好笑地瞅她們一眼,“放心吧,需要你們幫忙,我肯定跟你們講,才不會同你們假客氣。”
眾人這才繼續喝湯。
黃彩霞從桌上拿起幾封信遞給她,“我今天去收發室,沒找著我的,倒是瞧見你有三封信。給你帶回來了。”
“謝啦。”夏然接過信晃了晃,低頭一看不由挑眉。
夏薇又給她來信?
這頻率是不是有點高啊……
以前擱家裡,她都沒那麼多廢話要跟她說,怎麼來了京,夏薇多出這麼多知心話想跟她講?
夏然自己盛了一碗酸辣湯,小口小口喝,翻著手裡的信。
三封都是夏薇寄給她的,前後僅隔了四天。
夏薇看來是真攤上甚麼事了,要不咋跟宋高宗找岳飛似的,比連發十二道金牌還著急?
送信的都要跑斷兩條腿嘍。
夏然慢條斯理撕開信,邊喝湯邊看。
第一封是跟她哭訴夏成真跟人跑花城做生意去了,不但跑,還偷了全家的錢。夏薇在信裡提及,夏永軍衝她大發雷霆,還停了她的學雜費。她想起大姐的好,想起大姐以前對她的幫助,吧啦吧啦吧啦。
夏然面無表情看完,覺得這信壓根沒個重點。
第二封,夏薇繼續跟她哭訴,說家裡所有的錢,糧油票都被夏成捲走,家裡真就揭不開鍋了。她爸夏永軍還讓她停學別讀,出去打工。
第三封,夏薇憋不住了,哭著跟她借錢。問大姐能不能先借點錢給家裡,度過這個難關再說。或者她想以自己的名義向大姐借點錢,想繼續上學。
最後這封信倒是言辭懇切,把她目前的處境、難處都告訴她。完了還說不想輟學,想學她考個大學,哪怕考不上京城的學校,至少也想考個家鄉的大學。
夏然放下信,心情有幾分複雜。
以前都是她擋前面,啥事都是她搶著幹。
家裡一派和諧,是因為她萬事都頂在前頭,讓所有人能一條心把炮口對準她。
現在嘛,自從她不想吃虧,這家就再也和諧不了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