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盤娣一臉嚴肅盯著她,“你跟校外人員最好不要走太近。隨便接受他人饋贈的話,以後出事咋辦?你可不要牽連學校聲譽。”
夏然好奇打量她一眼,“王盤娣同學,你家是不是住海邊的?”
王盤娣愣了愣,她還十分認真思索了下,“沒有。我家鄉沒有海,不過有片最大的鹹水湖。”
“沒海還管這麼寬。”夏然抬步就走。
王盤娣把夏然的話琢磨幾秒,總算明白對方在諷刺自己。
她肅著一張臉追上去幾步,跟在夏然身後苦口婆心勸說,“沒結婚的女同志,尤其需要自尊自愛。隨便接受男同志贈予的金錢,這種思想絕對要不得。”
“盤娣。”張慧跟過去拽了下她胳膊。
夏然腳步一頓,驀地回頭,似笑非笑盯她,“你躲門口偷看到底有沒有品德,這事我們放一邊姑且不論。我就想問問你,隔那麼遠你能聽到我們在說甚麼話?”
“我……”王盤娣一噎。
“你既然甚麼都聽不到,那你憑甚麼說,男同志在贈予我金錢?憑你主觀臆測,還是憑你有特殊異能,你是千里眼順風耳?”
“偉人一再提倡實事求是精神。做任何事說任何話,都要有事實依據,符合邏輯原則,尊重客觀結果。”
“王盤娣同學你呢?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把我定性為向男同志伸手的那類人?”
王盤娣鬧了個大紅臉,“我,我也是好心。我怕你走上歪路,有些錢拿著容易,想收手可就難了。”
“夏然同學你別誤會,盤娣姐也只是關心你。”張慧在旁打圓場。
“你說的關心就是罔顧事實,自我臆測,靠推測下決斷,認為我們夏同志收了筆不正當錢財?”方珂都聽笑了。
王盤娣著急反駁,“不是,我沒那意思。夏然同學,如果是我理解錯了,你可以給我指出來,跟我說清楚的呀。”
“畢竟我們都瞧得很清楚。”那男同志給夏然同學送去厚厚一沓錢。
她跟張慧長這麼大,從沒見過這麼厚的錢,估計得有好幾百吧?
夏然輕嗤,“我自己的事,我憑甚麼要跟你解釋?我難道還得拿著大喇叭,逢人就解釋一遍這筆錢打哪來?”
“我看那男同志長相樣貌,也不太像你大哥,更不可能是長輩之流吧。”
“一個陌生男同志,校外人員,無端端給你這麼多錢,這事本來就讓人懷疑……”王盤娣對上夏然似笑非笑的目光,聲音越來越低。
“我看王盤娣同學好像搞錯了一件事。你得清楚你自己的定位。你只是我隔壁宿舍的同學,不是我媽。”
“我沒必要事事向你解釋清楚吧。”
這不搞笑麼?
這王大姐在302一向以老大姐自居,該不會以為,世上個個都得認她當大姐吧?
“請你做人有點邊界感。別打著為我好的名義,散播一些讓人心生誤會的流言。”
“說話辦事,要拿事實當依據。別憑空臆測想當然爾,更不要為順應自己心意,就主觀上把人往歪路、邪路上想。歪曲事實憑空造謠是違法的,還請兩位注意。”
夏然丟下這番話,招呼方珂轉身就走。
丟下倆張大嘴直愣愣盯著她背影的傻大姐,毫不理會。
張慧憋紅著臉,朝王盤娣身邊靠了靠,“她……她這也太兇了吧。”
先前那頓搶白,就跟機關槍掃射似的,把人一頓突突。
王盤娣也有點發愣。
她跟夏然雖不是同一個宿舍,卻是一個班的啊。
平時接觸時間還挺多。
夏然這個學習委員,給人感覺就很好說話,平時接人待物都笑眯眯的。
所以同宿舍的蘇曼還總不放心她,認為這和稀泥的學習委員,會給某些遲到早退的同學遮遮掩掩充當好人。
她從沒見過這樣疾言厲色的夏同學。好像陡然換個人似的,言辭犀利又直白,讓人完全下不來臺。
王盤娣黢黑的臉上浮現一絲羞惱。
她也是好心提醒,不接受就不接受,說話何必這麼難聽。
張慧拽拽她胳膊,“盤娣姐別生氣了。她小孩子脾性,說話口無遮攔,別跟她計較。”
“我不跟她計較。”王盤娣還是挺生氣。
她不跟小丫頭計較,但小丫頭講話實在不中聽,惹人生氣。
“不過你說那大個子男同志是她家親戚麼?怎麼會給這麼多錢?”
王盤娣也有點抓心撓肝想不通。
但剛剛夏然就已經罵過她們,明裡暗裡罵她們管太寬。
她再去追著人家瞎打聽,顯得有點……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隨她吧,誰知那筆錢甚麼來路……”
王盤娣越說越小聲,耷著眼角勉強笑笑,“人家都這樣警告我們了,我們還能不識趣麼?說多又要被人家問候家住哪裡。”
“她也確實太兇了。怎麼會的啊?平常也沒看出來,說話這麼不客氣的。”
王盤娣嘆了口氣。
她剛也被夏然那態度嚇一跳。平時在班上裝的跟個老好人一樣,見誰都笑呵呵打招呼,脾氣其實這麼衝。
“只能說有的人,真挺會裝的。”
王盤娣揣著半肚子火氣穿過藍營衚衕,直奔天遇客店。
這客店其實就是個大雜院改建的私人小旅店。地方不大,裡面卻擠住著幾十口人。
王盤娣丈夫和婆婆租的二人小隔間,也就八平米左右。
兩張單人床一擺,旁邊還杵著大櫃子,人走過道就只能微側身子。
就這環境,每月得八塊錢租金。
雖說擁擠得很,但好歹出門就能在院子裡透透氣,比起兩三塊住地下室的人,條件好多了。
王盤娣抱著哇哇嚎哭的孩兒,給他喂爛糊糊的麵條。
“不是我說,你趕緊讓你媽打消那個可怕念頭吧。你也不看看這地方……”
王盤娣邊給孩子餵食,邊指指小到挪不轉身的空間,“你弟來住哪?現在你娘倆能一人一張床。等你弟過來,難不成貼在牆上睡?”
老實巴交的丈夫垂著腦袋不吭聲,坐在床沿邊默默抽菸。
“胡長兵你倒是說句話呀。”王盤娣火氣有點衝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