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就遇上崔衛東這爛東西了?夏然看著崔衛東裝腔作勢的模樣,便壓不住嘔吐欲。
上一世她就是個純純大冤種。
先被羅遠志劉晴晴那對偽善人小白花拖了七八年,好好的姑娘生生給那對爛人拖到25、26,正經戀愛都沒談過一場。
26在她們那,都算得上晚婚了。
拖拖拉拉都沒個正經物件,家裡那對狗東西不得指手畫腳上?
夏永軍又是個耳根子軟,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聽信後老婆讒言,三天兩頭給她找些不著四六的男人相親,嚇得她有陣子家都不敢回,寧願窩在紡織廠宿舍也不願回家。
於是拖啊拖的,一直拖到29,夏永軍威逼利誘押著她去見相親物件。
見的就是長她兩歲的崔衛東。
媒人那張嘴,懂得都懂,說的那叫一個天花亂墜不著邊際。
說崔衛東在某某小學任職,月工資挺高的,31歲,人長得多麼精神。
說的崔衛東像是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好女婿。
實際呢,就是個死了媳婦不到三月,就想找新老婆的中年鰥夫。
崔衛東當時還有個六歲兒子,那可真是天狗星降世,又皮又貪吃。
大齡夏然被逼無奈,答應跟崔衛東處幾個月試試,王美娥卻在一邊笑得跟母雞似的咯咯咯。
“還幾個月呢。小然你都多大年紀了,你不急,你爸可快急死了。處個兩三天,感覺差不多就趕緊結婚吧。”
王美娥的話,夏然一向有牴觸心理。
她這麼說,當時夏然沒辯駁,心裡卻暗暗決定,不能讓他們帶節奏。
拖都拖到29了,又沒啥合適的,她當時想的就是,乾脆一個人過過算了。
這兩年也算有點小積蓄,王美娥看她實在不順眼的話,她早點搬出去租個小房子單過。
崔衛東當時對她倒是挺有好感。
但他那個兒子就太……一言難盡了。倆人頭幾天約會,崔衛東不帶兒子,小崽子就大哭大鬧滿地打滾。
帶著吧,破壞氣氛不說。那孩子時不時上躥下跳,就愛鬧騰她。
崔衛東老孃還一臉慈母笑,說甚麼“孩子喜歡你,才會鬧你。以後都是一家人,你先習慣著跟孩子熟悉起來,將來也好帶。”
崔衛東瞧出她的不自在,當時還笑著安慰,“沒關係,你要是不喜歡孩子,以後就讓孩子奶奶帶。”
老婆子撇撇嘴,按捺住沒發作。晚上就讓她這客人洗手作羹湯。
“聽你媽媽說,你在家很能幹,燒的菜也很好吃。我們今天也算有口福了。”
“不好意思啊,老人家就這樣,諸多挑剔。其實我媽並不是嫌棄你,我下次一定提醒她注意說話方式方法。”崔衛東送她出門時,彬彬有禮地笑了笑。
他還想趁機去牽夏然的手,嚇得她渾身一激靈,下意識把手往兜裡一抄。
這才幾天,就要上手了?
夏然回去當晚噩夢連連,一閉眼全是那天狗星孩子,把沾著麥芽糖黏糊糊的手往她裙子上蹭。
還有那死老婆子斜著倒三角眼,吊眉吊眼地用筷子一一敲著面前的菜碗。
“這個鹹了。”
“這個淡了。”
“這個嘛還可以,年輕姑娘就是不懂節省,放太多油,難道不花錢啊?”
啊啊啊啊啊!她為甚麼要過這樣的人生?為甚麼要給一個陌生熊孩子當媽?
為甚麼要去當一個老虔婆的兒媳婦。
她是瘋了才要去過這種爛到骨子深處的生活。
夏然連夜逃回廠子,廠門一關,就是一個小世界。
國棉廠裡啥都有,吃的喝的看病喝藥,甚至奶孩子的幼兒園它都有。
她把自己完全封閉在國棉廠裡,死活不願出來見人。
她情願在生產線上拖棉筒,天天聞著機器味睡覺,也不要再跟那些爛人打交道。
她把自己往廠子裡一關,把夏永軍王美娥氣得夠嗆。
那個死不要臉的崔衛東三天兩頭來廠子門口找她,說是她物件。
有一回老婆子抱著熊孩子在門口鬧大了,夏然被車間主任請去辦公室問話。
她現在都能回想起自己當時那慫樣,嚇得小臉死白死白的,話都說不清楚。
張蘋果同志像個炮仗一樣衝進門,提著一桶水“譁”地潑了老婆子一身,破口大罵:“你個死老太婆,我們夏然根本沒跟你兒子談物件,你少血口噴人!她都躲你們躲進廠子不敢見人了,你們還想咋樣?”
“怎麼沒談?大家都瞧見他們約會了!咋滴?耍著我們家衛東玩呢?那我就去治安大隊告她,亂搞男女關係!”
“她以為她是誰?公主選駙馬啊,挑挑揀揀都挑到29老姑娘了,還挑呢!再挑一輩子嫁不出去。”
“領導你給我們衛東評評理啊!我們衛東在單位也是有頭有臉的優秀教師,這丫頭欺人太甚。談幾天玩玩就不談了!她以為她是誰?說到哪都沒這個理!”
夏然只記得她當時臉發白,只會哆哆嗦嗦擺手,“我不談我不談我不跟你談。”
車間主任都被眼前這情況弄懵了。
崔衛東卻十分老沉,先彬彬有禮向領導遞煙道歉,說家事麻煩廠領導了。
接著又用一副沉痛口吻說,“我很欣賞你們廠夏然同志的。是以結婚為目的想跟夏同志交往,沒想到事情搞成這樣。”
主任當時看她那眼神,都帶上幾分不悅了。
“小夏同志,你物件到底哪裡不好?”
“他不是我物件,不是。”
“兩個年輕同志談戀愛,是需要彼此熟悉磨合,但小夏同志你……顯得有些過激了。”
崔衛東一副寬容模樣,笑著對領導說,“沒事,我理解年輕女同志面皮薄。可能先前在我家吃飯,跟我母親鬧了些小矛盾。”
領導一聽這話,就露出個瞭然神色。
婆媳矛盾,家家戶戶都有!這不很正常嘛?
這算啥大事,這位夏同志年紀也大了,聽說婦女主任也找她談過幾次。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在家當姑娘可以耍耍小性子,去了婆家不得慢慢適應嘛,哪能天天隨心所欲過日子呢?
那一家不要臉的,在廠裡一鬧騰,莫名其妙就把物件身份給站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