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啊…鄭姨她同意了。”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
叫林疏驟然腦袋空白一瞬。
同意了?
傅承硯幼時那麼信任的人卻背叛了他,當時的他該多麼絕望。
“別這麼看著我,”
傅承硯抬手捂住她眼睛,音色低沉。
“我會忍不住想親你。”
這麼多天沒見到她,好不容易見面。他只想抱住她、親吻她、感受她,可是不能,這個時候他要是動手動腳,木木會更生氣的。
他只好按捺下來。
林疏拉下他的手,這次沒有怪他顧左右而言他。
“那你是怎麼得救的?”
鄭紅深得傅承硯信任,如果是她把他騙出去,小時候的傅承硯應該會毫無防備地跟她走。
或許還會聽了鄭紅的話,不帶任何保鏢。
傅承硯把玩著她的手指。
“我沒出事,鄭姨她反悔了。”
林疏眸光一動,“反悔了?”
“嗯,鄭姨說要帶我出去玩之後,臨出門前反悔了,她只帶了江蘅野去。
我那時候還在想,她應該是怕爺爺怪罪下來,畢竟那個時候的我是不被允許玩樂的。
她只是個保姆,如果私自帶我出去,就算有我護著,也免不了沒了這份工作。”
林疏雖只入職了市局一年多,但從讀書以來接觸的案子不少,類似這種豪門秘辛見的、聽的更不少。
買通下人行兇,是很尋常的手段。
可鄭紅臨時反悔,不把傅承硯帶出去交給綁匪,那些人是不會放過她的。
她沒帶傅承硯,反而帶了江蘅野…是要用江蘅野假冒傅承硯?
那群綁匪能看不出?
傅承硯看出她在想甚麼。
“就是你想的那樣,綁匪的目標是我,自然不會搞錯。在看到鄭姨帶來的人不是我之後,他們就要殺人滅口。”
林疏心一緊。
即使知道江蘅野現在活得好好的,但聽到他小時候差點遭遇不測,也會忍不住緊張。
“想甚麼呢?”
傅承硯摸摸她腦袋。
“他現在不是活著麼,一點兒事都沒有。”
林疏眼睛直勾勾盯著他。
“那鄭姨呢?”
江蘅野出道多年,只說過自己家庭普通,有個重病臥床的母親需要照顧。
可這麼多年,儘管有無數媒體記者想挖出他母親的訊息,都沒能如願。
這說明,鄭紅被保護得很好。
重病在床…是不是因為當年的這場綁架造成的?
“那天我看出來鄭姨不對勁,她帶江蘅野走之前跟我說了很多話,都是平日裡不會說的。
更何況,她以前從沒提過要帶我出去玩。有次江蘅野要帶我出去,都被她罵了一頓。”
傅承硯繼續道。
“他們倆離開沒多久,我就帶保鏢跟上去了。一開始我沒往綁架這事上想,只以為她可能是遇到了甚麼難處。
直到看到那夥人惱羞成怒,對鄭姨和江蘅野動手,我立刻報了警,但還是遲了一點…”
他尾音漸漸沉下去。
“鄭姨她把江蘅野護在懷裡,自己卻被打斷了一條腿。這件事驚動了爺爺,他本來是要讓鄭姨坐牢的,但我為她求了情。
她從傅家離職,帶著江蘅野走了,走之前我偷偷給了她一筆錢,讓她能夠支撐著活下去。”
他說了這麼多,卻沒說一句自己在這件事背後受到的傷害。
即使鄭紅最後沒有真的把他交給綁匪,可在她接受綁匪的利誘時,就已經選擇了背叛。
他還為鄭紅向傅鴻生求了情。
“以爺爺的性格,你替她求情,應該付出了代價吧?”
傅承硯嘴角輕扯了下。
“木木,你有的時候其實可以不那麼聰明的。”
他語調感慨。
“的確是付出了代價,代價就是徹底失去了自由,成為了一隻被關在籠中的鳥。
不過這個代價我可以承認,比起讓鄭姨坐牢,我覺得這個代價很划算。”
林疏神色複雜。
世人只道他狠辣冷漠,是無情的傅律、是高高在上的傅家繼承人。
卻不知道,他的柔軟早已在幼時展露,而代價是遍體鱗傷。
即便如此,他還是選擇了善良。
幫助鄭紅,幫助江蘅野。
“你這麼多年暗中幫助江蘅野,是為甚麼?你覺得你欠他和鄭姨的?”
這個問題像是她拿著解剖刀,割開他這麼多年獨自承受的一切。
傅承硯很久沒有說話。
半晌,沉沉地“嗯”了聲。
“算起來,其實是傅家引起的。那群綁匪的目的是我,鄭姨和江蘅野是被牽連的,鄭姨的腿也是…如果我早點報警,她的腿就不會斷了。”
林疏從未見過傅承硯這幅模樣。
脆弱的,無助的。
像是回到了幼時。
“傅承硯。”
她捧起他垂下的腦袋。
“你沒做錯甚麼,那時候你只是個小孩子,你也是受害者,別給自己那麼大的壓力和責任。”
林疏語氣堅定。
“說的不好聽點,鄭紅她是成年人,她得為她做的決定承擔後果。無論是她選擇把你交出去還是不交出去,無論結果是與虎謀皮、一夜暴富還是留下殘疾甚至失去生命,都是她要承擔的。”
“我知道。”
傅承硯揚唇笑了下。
“當年的事,傅家有對不起她的,她也有對不起傅家的。若要算起賬來,早就算不清了。”
林疏:“那你還一直幫江蘅野。”
“所有的事和他無關,他是無辜的。如果鄭姨腿沒有斷,他生活得不用那麼苦。”
傅承硯頓了頓。
“而且,我是真的把他當做我唯一的朋友。幫他,其實也是在幫我自己。”
他舒出一口氣。
“我想看看,沒了籠子的鳥,到底能飛多高多遠。”
林疏怔怔看著他。
好像現在,她才真正的認識了傅承硯。
“又這樣看我,”
他傾身湊近。
“是不是覺得我很可憐?想親親我?”
“不可憐。”
林疏搖頭,溫聲。
“你很強大,無論是小時候還是現在。”
那個時候他那麼小,就能快速做出判斷,救下鄭紅和江蘅野。
他真的很厲害。
“那木木有沒有更喜歡我一點?”
他得寸進尺。
林疏推開他靠過來的臉。
“我話還沒問完。”
傅承硯聳了聳肩,“你繼續。”
他和江蘅野的關係是搞清楚了,那麼…
“傅承硯,你甚麼時候知道我喜歡江蘅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