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九十九章 是在怕嗎?又在怕甚麼?
林疏從沒喊過傅承硯“傅總”。
好像這兩個字一出口,她和他就不是站在同一水平線上,而是自然而然地成為了上下關係。
他在上,她在下。
現在更像是鬧彆扭,刻意利用這個稱呼拉開和他的距離。
傅承硯眉頭輕擰,不滿地捏了捏她的臉頰。“別這麼喊我,不好聽。”
林疏神色清冷,帶著些賭氣的意味又喊了一遍。“傅總,應該有很多人都這麼喊過你吧,怎麼就不好聽了?”
“木木,”
傅承硯拿她沒辦法。
“你在氣甚麼?”
林疏扯了下嘴角,“我沒有生氣。”
“你有,你這幾天在躲我。”
心思被說中,林疏下意識地偏頭躲避他的目光,嘴硬地不肯承認:“沒有。”
從小到大,親戚對她的評價都是很乖、很聽話。但林正華和趙莞以及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這人執拗又難搞。
只要是她認定的,就算是三頭牛都拉不回來。
而她一旦鬧起脾氣,很是難哄。直到自己把情緒消化完,才能好。
她嘴上不承認,但心裡清楚。
她確實在躲著傅承硯。
這次出差反而給了她正大光明躲他的理由,讓她有理清混亂頭緒的時間。
“有。”
傅承硯把她的腦袋掰回來,不給她躲的機會,語氣平和但篤定。
“那天晚上回來之後,你就在躲我。”
兩人站在酒店走廊上,偶爾有回來的旅客經過,見到他們一副小情侶吵架模樣,捂著嘴笑匆匆走過,還時不時轉頭吃瓜。
林疏沒有說話。
傅承硯盯著她看了幾秒,手掌順著她胳膊往下滑牽住她。
“換個地方聊。”
他拉著她進電梯,掏出房卡“滴”聲感應刷了一下,頂層按鈕鍵自動亮起。
林疏看在眼裡。
他甚麼時候定的房間?
還是頂層套房。
一路上兩人像是場無聲對峙,都在等待一個可以肆無忌憚、無所顧忌開口的私密空間。
酒店頂層只有兩間套房,隔著一條走廊,一東一西。
和樓下普通樓層相比,這層過於靜謐,迴盪在走廊上的只有兩人略快的步履聲。
東面的套房門開啟又關上。
“咔嗒。”
落鎖的瞬間,林疏心不由地提起來。明明已經決定好問清楚,真到了這一刻反而生出退縮之意。
是在怕嗎?
又在怕甚麼?
“傅承硯,你…”
“吃晚飯了嗎?”她話剛出口就被他尋常的一句問候給堵了回去。
“…沒。”
她老實回答。
回到酒店拿了東西出發前往T家慶典晚宴現場,時間剛剛好。如果再花時間吃飯,會來不及。
“我就知道。”
他一聲喟嘆,早已料到。
走到座機邊撥通前臺電話,吩咐送兩份晚餐上來。
放下聽筒,拉起她尚且算溫涼的手。“難怪手涼,不是跟你說了要好好吃飯的嗎?”
他語氣幾分嗔怪。
林疏鼻尖一酸,“傅承硯,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吃飯甚麼的重要嗎?
他總是這樣。
在她想硬起心腸的時候,用一句輕飄飄的話讓她再也沒法不帶任何感情、極其理性地對他。
“甚麼事都沒有你好好吃飯重要。”
傅承硯輕敲了下她額頭。
“現在,在前臺把晚餐送上來之前,我們有十五分鐘時間可以好好聊聊。”
他牽著她在沙發上落座。
“不管你想問甚麼,隨時可以問我。”他那雙黑眸定定落在她身上,不閃不避。
“任何時候。”
他又重複了一遍。
林疏努力讓自己保持沉著冷靜,如如同在撰寫解剖報告般,只專注於案件本身。
“傅承硯,”她開口,“你有沒有甚麼事瞞著我?”
“有。”
他沒有絲毫猶豫。
今晚有兩個人問過他這個問題,一個是江蘅野,一個是她。
江蘅野那邊他答應過一個人,不能告訴他。但對於林疏,他不想有任何隱瞞。
他一直在等她問。
只要她開口,他就會把一切都告訴她。
即使已經知道,林疏還是呼吸一滯。“關於…江蘅野?”
傅承硯點頭。
又道:“還有關於你。”
林疏心跳有些快,“那天傅建國跟我說了很多,說你一直在暗中幫助江蘅野,不止是作為星耀的法律顧問。”
當第一句話說出口後,剩下的反而水到渠成般順暢。
“是。”
傅承硯開啟手機,點開相簿裡的一張圖片。圖裡是一張明顯有些年頭髮黃髮皺的老照片,兩個小男孩並排站著。
左邊那個看著小些,不過七八歲模樣,笑得燦爛,唇邊一對梨渦。
右邊那個年紀稍長,身高也比左邊那個高出一個頭,瞧上去已是個少年模樣。小小年紀卻不苟言笑、過於老成。
“這是…江蘅野?”
那對梨渦和笑起來的樣子,和江蘅野一模一樣。
“木木,你難道不應該第一眼看到我嗎?”
傅承硯指著照片裡右邊的小男孩,語氣吃味。
林疏訕笑了下。
追星女是這樣的,第一眼看到的永遠是自己喜歡的偶像。
“這是你們小時候?”她自覺跳過這個話題。
“嗯,我剛上初中,江蘅野讀小學。他那時候還不叫江蘅野,叫江野。”
他緩緩地講述過去的事。
“鄭紅是他媽媽,在我有記憶起她就在傅家當保姆。我小時候大多數時間都是鄭姨在照顧我。
江蘅野是她兒子,時常來家裡。小時候,爺爺管我很嚴。保鏢、家教、司機甚麼都有,但沒有朋友…更準確地說是玩伴。”
傅承硯聲線很平。
像是陳述一份法律文書。
“江蘅野是我那個時候唯一的玩伴,可以說是我幼時枯燥生活裡唯一的樂趣。鄭姨對我也很好,會溫柔地跟我說話,會偷偷給我做夜宵吃。”
他頓了頓。
“後來有一次,傅家在生意場上得罪了人,有好幾波人想對我下手,卻因為我周圍安保密不透風而沒有得手,於是他們找上了鄭姨。”
林疏皺起眉頭。
“他們買通了鄭姨?”
傅承硯輕笑了下,“木木真聰明,不愧是市局首席法醫。”
林疏嗔他一眼。
“說正經的呢,別岔開話題。”
明明是那麼沉重的過去,他卻跟個沒事人一樣,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後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