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來找林教授的嗎?”
來人一身清爽乾淨的藍襯衣,戴著副黑框眼鏡,瞧上去倒像是個男大學生。
如果林疏沒有喊他學長的話。
“嗯,給我爸來送份資料,正打算走。”
袁朗和林疏高中同校,比她大兩個年級。他畢業時,她才高一。
兩人本沒有交集,直到林疏有次來南大找林正華,在辦公室裡碰見袁朗。這才知道他高考報了南大的應用化學,林正華是他們系的老師。
她和袁朗不算熟,只不過來南大時碰到過幾次,點頭之交。
後來聽林正華說他考到京大讀博,便沒再見過。
直到今天,是久違地再見。
“你回京南了?”
袁朗比她大兩屆,讀博的話應該也比她早畢業。
“嗯回了,北城那待不慣,還是回來得舒服。現在在南大當老師,也算是報效母校了,還和林教授是同個辦公室。”
他笑笑。
“當初也沒想到,能和自己的老師成為同事,感覺怪奇妙的。你呢?”
袁朗視線平移,落在傅承硯身上。
“這位是你男朋友?”
“已經結婚了,”林疏語氣淡然,“我在崇寧工作,幹法醫。”
“結婚…”
袁朗目光掃過她空蕩蕩的左手指間,有些詫異。
但轉念一想,他和林疏本就不熟,林疏結不結婚、甚麼時候結婚他驚訝個甚麼勁。
不過是自我認為她不是那麼早結婚的人罷了。
“恭喜恭喜。”
他展顏一笑。
“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還得去趟實驗室。”
“好,再見。”
目送袁朗走進化學系教學樓,林疏收回視線撞見傅承硯陰沉沉的眸色。
跟碰見陳斯越的時候一樣,反應這麼大。
“只是個認識的高中學長而已,之前是我爸的學生,見過幾面、不熟。”
她溫聲解釋。
傅承硯神色緩和些許,那雙黝黑深邃的眼眸盛著她讀不懂的思緒。
“你高中是甚麼樣的?”
婚前交換的資料裡只寫了她每個階段讀書的學校和成績。
他突然很好奇那個時候的林疏。
他沒見過的林疏。
“高中…”
記憶倒帶,回到那個平平無奇的三年。
“按部就班地讀書,上學下學,和大家沒有區別。”
沒甚麼轟轟烈烈的青春。
記憶深刻的只有天還沒亮就得起床的痛苦,以及晚自習結束後深夜冷風中騎車回家的孤獨。
伴隨她三年的是清晨六點半的朝陽,以及晚上九點半的月亮,
“京南那年高考理科榜眼的成績,怎麼會和大家沒區別。”
傅承硯捧著她的臉。
“更何況,那個時候的木木肯定也和現在一樣好看。”
“這倒是。”
林疏沒有否認,承認地理所當然。
高中時期她的長相的確在學校裡很出挑,剛入學那會兒有不少高年級的學長來他們班門口看她。
不過那時的她性子和現在差不多,清冷疏離,不怎麼理人也不怎麼理事。
久而久之,大家對她的熱情就淡了。就算長得好看,也不過是個高中生。
“剛才那個袁朗…就是你學長,他見過高中時候的你。”
傅承硯語氣酸溜溜的。
林疏煞有介事地點頭。
“我高一那年他高三,我和他當了一年校友。雖然沒刻意認識,但互相還是知道對方的,他高中也很優秀出名。”
她好整以暇地瞧他。
“你說這麼多,你很在意袁朗?”
傅承硯握住她的手,緩緩搖頭。“不是,我是在意你,在意你的過去。”
在意,他沒能見過的“她的青春”。
只能從婚前交換的那份資料,以及她的隻言片語中拼湊出那個時候的她。
那個時候的她,一定是耀眼的。
她在課堂上認真聽講、在課間閒適小憩;她在體育課上青春洋溢,在課間操不由地吸引無數目光。
或許會有情竇初開的男生給她遞情書、告白;或許她懵懂的情感在某個男生身上悄然開花。
而那樣的她,他沒看見、也看不見了。
林疏徑直對上他的眼眸,反握住他的手機,語調平和。
“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沒甚麼好在意的。”
她知道傅承硯在想甚麼。
“如果那個時候我和你就認識了,我們也許成為不了今天這樣的關係。”
現在是由過去組成的。
蝴蝶在過去輕輕扇動翅膀,未來就會發生巨大的變化。
“傅承硯,我很滿意現在的生活,也很開心相親那天在咖啡館碰見你。”
如果重來一遍,她想她還是會做出一樣的選擇。
主動走到他面前,開口介紹自己——“你好,我叫林疏。”
南大林蔭道上的樹枝葉茂密,陽光透過樹葉縫隙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駁的光點。
“木木。”
傅承硯手伸進外套內側口袋,一隻藍絲絨小方盒靜靜地躺在他掌心。
“你的過去我來不及參與,我們的開始也稍顯倉促,但未來我想與你認真走下去。”
啪嗒。
方盒輕輕地開啟。
戒指通體黃金打造,側面鳶尾雕花細膩靈動,略有磨損卻見古老質感,像是維多利亞時期的作品。
頂部主鑽採用老礦切割工藝,四周環繞鑲嵌四色寶石。仔細觀察只見戒身側面雕刻“adore”字樣。
adore——愛慕。
“這枚戒指是我在蘇黎世買下的,本是想向你道歉。陳斯越的事,是我反應過激,我該再冷靜點的。”
那樣的話,他不會那麼早去蘇黎世,木木就不會遇到泥石流出事。就算還是要遇到,至少他能最快速度趕到她身邊。
“之前的那兩枚戒指是我讓喬松買的。”
他尾音有些沉。
“你別戴了,我再重新給你買。但這枚…能不能先收下?”
林疏瞧著他眼裡小心翼翼地試探,似是生怕她拒絕。
眸底劃過絲笑意,面上不動聲色,一本正經。
“戒指好端端的,為甚麼不戴?反正花的都是你的錢,誰買的重要嗎?”
“當然重要!”
傅承硯急了。
“我那個時候,”他忽然澀於說出口,“那個時候…”
“那個時候你只是不知道後來會喜歡上我。”
林疏替他說。
“當然我也不知道自己會喜歡上你,一紙協議開始的婚姻,自然只要面上過得去就行。”
她頓了下。
“但那是之前,現在我是認真的,你也是。”
林疏伸出左手,遞到他眼前。
“那麼,誰說先婚後愛不是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