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回到包間時,點的菜已經陸續上齊。
剛才小小的插曲還不足以影響她的心情,但傅承硯還是明顯感覺到她情緒細微的變化。
“要喝點酒嗎?”
明天是週末,不需要上班。
林疏沒任何猶豫地點點頭。
她現在的確有點想喝酒。
傅承硯抬手叫來服務員,“把我在這存的酒開一瓶過來。”
“好的,傅總,您稍等。”
紅酒度數不高,適合小酌。清透順滑的酒液沿著醒酒器的頸口倒進高腳杯裡,散發出馥郁果香。
林疏輕晃了晃,小抿一口。
入口絲滑,回味甘甜清爽。
傅承硯存在這的酒,自然不可能差。
酒過半巡,林疏目光清明。
她平時不怎麼喝酒,偶爾和秦箏一起吃飯會喝一點。酒量不算高,但還不至於喝醉。
“蘇曼的案子,你知道了吧。”
語調鬆軟,浸著些微酒氣。
她沒有收喬松要送過來的調查資料,傅承硯想必已經聽到了他的反饋。
“嗯,”
傅承硯細細將魚片裡殘留的小刺挑乾淨,夾到她碗裡。
“我會讓喬松繼續查。”
林疏拿起酒杯又放回桌上,“為甚麼要繼續查?”
“你不想知道真相?”
傅承硯反問,語氣淡然。
包間裡片刻沉默。
“案子已經結了,真相不真相的還重要嗎?”
“重要。”
傅承硯對上她的雙眸。
“我想知道,你想知道,那就重要。”他說,“就算已經結案,但誰又能保證未來的某一天,真相不會重新公之於眾?”
林疏眼裡亮光閃了閃。
“你查到了東西嗎?”
“查到了一些有用的,但還需要繼續深入,背後之人隱藏得很深,不能打草驚蛇。”
傅承硯緩緩道。
“蘇曼病歷上的疑點很明顯,但背後之人處理得很乾淨。我就讓喬松去調查了下蘇曼生前的經歷,發現她死前的瀏覽記錄裡搜尋過江蘅野。”
林疏心頭一跳。
“江蘅野?”
這事和他有關?
“星耀最近在為江蘅野爭取一檔S 級綜藝的獨家冠名,而蘇曼搜尋的幾個網頁正是這檔綜藝。”
“蘇曼過氣很久了,S 級的綜藝以她現在的名氣連邊都摸不到。”
蘇曼生前的聯絡人裡也沒有可能給她夠到這個資源的大佬,她搜尋這檔綜藝純粹是羨慕還是因為其他甚麼?
“沒錯,我順著這條線繼續查下去,發現蘇曼早期和江蘅野有過交集,兩人上過同一檔綜藝節目。”
傅承硯指尖輕點桌面,若有所思。
“兩人當時鬧得還不太愉快,只不過後來被團隊給壓下去,沒人再提。”
他這麼一說。
林疏想起來了,她在粉上江蘅野之後“考古”過他。早年剛出道那會兒,的確和蘇曼合作過一檔綜藝節目。
那時江蘅野還是新人,而蘇曼正當紅。兩人在節目裡交集不多,只是同事關係。雖有兩人不和的傳聞,但沒有實錘。
“這個和蘇曼的死有甚麼關係?”
只能說明蘇曼一直想復出。
“表面上看的確關係不大,但那檔S 級綜藝的獨家冠名,圈裡很多人都在爭取。除了星耀,還有一家娛樂公司需要注意。”
傅承硯眸色驟然沉下來。
林疏直覺能讓他出現這幅表情的,這個公司大機率不簡單。
她思緒迴轉,想到一種可能性。
“和傅建國有關?”
傅承硯倏而勾唇,眉眼柔和下來。
“木木真聰明。”
他語氣像是在哄小孩。
緊張嚴肅的氣氛瞬間破了。
林疏臉上劃過絲赧然,偏過頭喝了口酒。
“如果是傅建國為了這檔綜藝的獨家冠名,為甚麼會找上蘇曼這麼一個過氣藝人?這對他拿下獨家冠名沒有幫助吧…”
她不明所以。
傅承硯眼底眸光閃爍。
“這事我會繼續查,你別多想了。”
林疏點頭。
現在案子已經結了,要想繼續查下去的確只能靠傅承硯暗中的渠道。
吃完飯,傅承硯去結賬,讓她先去車上等。過了好一會兒,主駕車門開啟,他坐進來。
“你怎麼去了這麼久?”
林疏靠坐副駕,喃喃。
剛喝下去還沒甚麼感覺,在車裡坐著酒意漸漸上頭,她有些昏昏欲睡。
傅承硯俯身過去,給她繫上安全帶。
“去處理了點事。”
林疏閉著眼,以為他又要去集團緊急加班。“那你去忙吧,我可以…自己打車回家。”
她迷迷糊糊地要解開安全帶,開門下車。
傅承硯一把將她拉回來。
“我哪兒都不去,現在就一件事,那就是回家。”
他捏捏她泛著酒暈、熱乎乎的臉。
林疏不知是聽見還是沒聽見,嘀咕了兩聲,靠著頭枕沒再出聲。
“早知道不讓你喝這麼多了。”
傅承硯將快要滑落的西裝外套給她重新蓋住。
伸手從後座拿了個靠枕,擋住車玻璃,墊在她臉下,讓她睡得更舒服點。
點火啟動,平穩地駛向西玖樾。
車子在地下車庫停下。
傅承硯解開安全帶繞到另一邊,伸手要把她打橫抱起。
“我自己可以走。”
林疏睜開眼睛,睡了一路,暈乎乎的腦袋已經清醒幾分。
“真的?”
傅承硯不太放心。
“真的。”林疏下車,站得筆直,“你看,我沒問題。”
她語氣甚是篤定。
表情卻還有些迷迷糊糊的樣子。
傅承硯沒見到過她這幅模樣,被萌得心癢癢。
“以後我不在身邊,不準和其他人喝酒。”
他摟著她肩膀,走進電梯。
按下數字16。
電梯緩緩上行。
林疏靠在他懷裡,眼睫一顫一顫。微微仰頭看他,眉頭蹙起。
蹦出三個字。
“傅…哥哥。”
傅承硯身體驟然僵住,摟著她肩膀的手指猛地一用力。
“你叫我甚麼?”
林疏伸手扯住他襯衣,張了張嘴。
還沒出聲,突然電梯輕微震動了下,燈忽然熄滅,梯廂內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來得毫無預兆。
林疏身體本能繃緊,手下意識去摸索電梯廂壁。
“別動。”
他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去按應急按鈕。”
她聽到黑暗中他摸索的窸窣聲,幾秒後,應急按鈕微弱的白光亮起。
“我是6幢1601業主,電梯突發故障,我和我太太被困在電梯裡。”
傅承硯聲音沉著冷靜。
“好的,我們馬上派人過來!”
通話結束。傅承硯退回來,熟悉的雪松氣息靠近,成了黑暗中的一點心安。
“怕嗎?”
林疏搖搖頭,“還好。”
她不怎麼怕黑。
傅承硯找到她的手,握住,掌心溫熱、乾燥。
“我怕。”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