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承硯尾音音調微微上揚,嗓音低低地纏上來,撩撥得林疏耳尖發麻。
她按斷電話。
掌心一滑,手機“咚”的一聲掉到地上。
聽到聲響沈靜儀探著腦袋關切地問:“出甚麼事了?要幫忙嗎:”
林疏彎腰撿起手機,揚聲:“沒事,媽。”
都怪傅承硯,說些甚麼亂七八糟的話。好在手機耐摔,沒有碎。
她按下門把手,緩緩推開。
上次來給傅承硯送健胃消食片,她站在門口沒進去。
傍晚天光漸暗,林疏開了燈,室內驟然明亮。那晚她沒仔細看,只粗粗掃了眼。
現在細細打量,傅承硯的書房和他的人一樣,嚴謹理性、齊整簡潔。整牆落地書櫃上密密麻麻的商業與法律書籍,透出股過於正經的距離感。
林疏沒多打量,開始找她被搬過來的那些書。
從左往右、從上到下。
一行行一列列看過去。
剛找到一半,手機提示音“叮咚”響了聲。
【第三排第二列,是你的書。】
傅承硯發來的。
林疏依照他給的位置尋過去。
果真,她的那幾本專業書籍和他的書擺在一起,佔滿了一整格。
她記得之前書櫃並沒有空位。
傅承硯是專門整理出來一批,好放她的書嗎?還清楚地記得她書放置的具體位置。
林疏眸光忽閃。
給助理法醫小陳拍了張書封面和出版資訊發過去,隨後放回原位。
轉身準備出去時,餘光突然掃到書桌上散落的幾張紙,目光凝住。
她走到桌前,確認自己沒看錯。
是陳斯越給她的病歷影印件。
這幾張看上去應該是另外列印的。
傅承硯是怎麼得來的?問陳斯越要的嗎?
病例影印件上有幾處用紅筆圈出,並在邊上做了補充註釋。
筆跡,和傅承硯一樣。
圈出的幾處都是她那日和陳斯越討論過的疑點——偽造的主治醫師簽名,氟哌利多醇的採購和出庫記錄,以及經常陪同蘇曼出現在醫院的那個西裝男。
傅承硯肯定不僅僅只是做出標記,極有可能已經開始追查。
他是甚麼時候開始的?
去蘇黎世出差的時候,還是那天她和他不歡而散之後就開始了?
“木木,我就這麼不值得你信任嗎?”
他那日的質問猶在耳畔。
林疏額角隱隱發緊。
向來冷靜清醒的腦袋混亂得她理不出頭緒。
傅氏集團大會議室。
傅承硯看著自動退出的通話介面,嘴角弧度上揚,眉眼溫和。
臺下的一眾中高層領導面面相覷,跟見了鬼一樣。
好奇能讓傅總暫停會議也要接這個電話的人會是誰,表情和語氣都是從來沒有過的溫柔,生怕重一分嚇到電話那頭的人。
一個個眼珠子恨不得瞪出來長到他手機上去看清楚,又生怕惹了傅總不快。
傅承硯給林疏發了條微信後,把手機放到一邊。
掃視一眼,手指漫不經心地點著桌面。
“我太太打來的,問些家裡的事情,抱歉耽誤各位時間了。”
他腔調鬆快,暗藏愉悅。
傅承硯一出聲,會議室凝固的空氣瞬間開始流動。
下面坐著的中高層領導笑呵呵地調侃:“傅總和太太感情真好!”
“還沒有機會見到太太,能讓傅總這麼喜歡一定很優秀!”
“傅總這麼寵太太,太太看來很幸福。”
他們說的話是真是假,只有自己知道。
傅承硯突然結婚的事在傅氏集團不是秘密,大家對這段婚姻的本質心知肚明。
也不見太太在集團露過面,大家都說是傅總覺得這位新婚妻子上不得檯面才不讓她來的。
不是高門大戶的千金小姐,就算來了也是要給傅總丟臉的。
集團上下都預設,他們這位少夫人不過是有名無實的花瓶,平白佔著傅少夫人的名頭享盡榮華富貴,傅總遲早會和她離婚。
可今日一見,傅總和太太的感情似乎看起來很好。
“承硯和我這侄媳婦感情挺好,就是承硯工作太忙,能陪她的時間太少。”
傅建國坐在傅承硯下手第一位,語重心長地開口。
“前幾天承硯不是去出差了幾天麼,林小姐跟你鬧脾氣了吧。
要我說,承硯你既然結婚了,那就不能一心只撲在工作之上了,該把重心調整調整。別等到讓林小姐傷透心離開你,你才後悔。”
他一副過來人的口吻。
傅承硯面不改色,眉眼淡漠。
“二叔說得是,我還年輕,您的這些經驗之談我的確該引以為戒。”
傅建國臉色一僵。
那些中高層們聽著叔侄二人交鋒,膽戰心驚。
傅建國早年對聯姻妻子沒有感情,兩人聚少離多。在原配懷傅欣芮的時候,在外面沾花惹草,多次鬧到原配面前。
傅建國不僅不管,還縱容小三小四打臉原配。傅欣芮出生後,原配心死,乾脆利落地選擇和傅建國離婚,那個時候離婚官司打個整個崇寧都熱火朝天,都在吃這對豪門怨侶的瓜。
原配贏了官司,分走傅建國大半財產,把女兒留給了傅建國。
原配走後,傅建國才意識到自己對她的愛。然而無論他怎麼挽回,都已經無濟於事。
這瓜在傅氏集團傳得人盡皆知,只不過大家只在私底下討論,沒人敢放到明面上戳傅建國的心。
傅承硯這話是直接打了傅建國的臉,還打得“啪啪”響。
可偏偏這話題是傅建國自己挑起的,他還沒辦法發作。
“好了,繼續開會。”
一小時後,會議結束。
傅承硯回到辦公室,看了眼時間。
“喬松,我讓你查的幾件事有結果了嗎?”
“筆跡和西裝男已經有眉目了,只是那個藥物的記錄涉及到明德醫院,是傅二爺的地盤,為了不打草驚蛇,進度慢了點。”
喬松彙報道。
傅承硯穿上西裝,大步走出辦公室。“行,儘快給我結果。”
“好的,傅總。”
深夜,書房。
林疏按照那份病歷影印件上傅承硯的註釋,重新梳理案件物證清單。
“咚咚。”
門板被敲響。
傅承硯推門而入,西裝外套掛在臂彎,襯衣最頂上的扣子解了兩顆,頭髮微微凌亂。
“還沒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