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師,哪裡不舒服嗎?”
身影交錯。
一張張陌生的臉從她眼前掠過。
林疏掃視一眼,收回目光。
是她聽錯了,傅承硯現在應該在蘇黎世出差,怎麼會出現在這。
她搖搖頭,表示自己沒事。
助理法醫小陳:“那我去周隊那邊看看有沒甚麼有要幫忙的?林老師您在這坐一會兒。”
“好,你去吧。”
急診走廊人來人往。
林疏佔了個休息座椅,邊上是其他受傷的民眾,或有朋友或有家人陪伴、關心。
她握著手機,思忖半晌還是收了起來。還是不告訴爸爸媽媽了,反正沒事沒必要讓他們擔心。
林疏與父母的聯絡不多,大都是他們主動給她發訊息、打電話。
除了問問她最近工作忙不忙,注意天氣變化外,偶爾提一嘴找物件的事,她也就敷衍著過去。
和傅承硯結婚一月有餘,還沒來得及告訴他們。
本想等差不多穩定下來再帶傅承硯回去,可現在…
想到那日兩人的爭吵,甚至算不上爭吵,林疏額角隱隱作痛。
“喂小姑娘,我看你好手好腳的,起來把這位子給我,站得我累死了。”
跟前來了位中年女人,褲腳沾了泥,揮舞著手要把她趕走,嗓門尖銳。
林疏打量了她一眼。
看上去沒有受傷,精神頭足。
“先來後到,是我先坐下的。”
林疏沒動,淡然自若。
“您去別地看看有沒有空位吧。”
“嘿我說你這個年輕人,尊老愛幼懂不懂?我讓你讓開就讓開,年紀輕輕的站一會兒怎麼了?”
中年女人不依不饒。
“都是年輕人,您怎麼不找別人,只讓我給您讓座?是看我一個人又是個女人,覺得我好拿捏?”
林疏腔調淡漠卻帶著鋒芒。
“我看您身子骨硬朗,平時在跳廣場舞吧。一兩個小時的廣場舞都能跳下來,這站一會兒就站不住了?到醫院突然得軟骨病嗎?”
休息區坐著的其他病人衝她指指點點,被說中的中年女人惱羞成怒,上手就要來撕扯她。
林疏眉頭一蹙。
還未來得及避開,她張牙舞爪的手被半道截住。
“你想幹甚麼?在醫院打人嗎?”
熟悉的嗓音在耳邊響起。
林疏猛然抬頭,那道幾日未見的寬厚身影映入眼底。
他真的回來了!
還出現在這。
中年女人瞧見個高高大大的男人,怵了一下,“你是誰啊?關你甚麼事!我跟她說話呢!”
傅承硯站在林疏身前,將中年女人擋得嚴嚴實實。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目若寒霜。
“我是她老公,還是她代理律師。如果你再糾纏我的當事人,我不介意走法律程式解決。”
聽到“律師”兩個字,中年女人臉上明顯生了退意。又不甘心被拂面子,低啐一口罵罵咧咧地走開了。
急診休息區安靜下來。
林疏從座椅上站起身,盯著他的背影眸色複雜。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
傅承硯背對著她,雙手叉腰,深呼吸一口氣,才不緊不慢地轉過身。
他唇瓣緊抿,沉默著沒有回答。
那雙冷冽的眼睛,在觸及她的瞬間無奈地軟和下來。
手臂緩緩抬起抓住她胳膊,力道大到讓她有些發痛,一瞬不瞬地將她渾身上下檢查一遍。
渾身都溼透了。
一身的泥土,衣服、鞋襪、頭髮、臉上都是。向來愛乾淨的她,此時滿身狼藉。
手指微微顫抖著拂過她臉頰一處擦傷,沁出的血絲已經乾涸,傷口卻沒有處理過。
“我沒事。”林疏出聲。
傅承硯低頭調整了下情緒,“這叫沒事?那怎樣才是有事?”
和其他在泥石流中受傷的災民相比,她的確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只是小傷。
可現在傅承硯明顯有些過於緊張,她不好說這些刺激他。
她知道傅承硯是在擔心她。
“泥石流來的時候,周勉拉住了我,我們往兩側高處跑沒被捲走,只是看上去有點狼狽。”
林疏儘量說得平淡。
可在傅承硯聽來,卻是經歷了生死。
“如果他沒拉住你呢?如果泥石流規模不小呢?如果…”
他哽住。
不敢再假設下去。
如果是那樣,那他現在大機率看不到她好端端坐在這。
“為甚麼不給我打電話?”
傅承硯緊握著她。
“阿姨說你早上沒回家,我讓喬松去查才知道你凌晨來了西郊,而西郊發生了泥石流。”
林疏眨眨眼睛。
“我以為你還在蘇黎世。”
相隔異國,就算打了電話又如何,他沒法立刻出現在這。
而且,她沒出甚麼事。
沒有意外的話,以傅承硯原定行程,後天才會回國。
等他回來,這事兒已經過去了。
說與不說,有區別嗎?
她的態度刺痛了傅承硯的雙眼。
“林疏,我是你丈夫,合法的丈夫。你的安危,難道我沒有第一時間知道的權利嗎?”
他忍不住語氣重了幾分。
林疏不是沒有脾氣的人。
“那你呢?”
她反問。
“你去出差這四天,有給我發過訊息、打過電話嗎?”
不過半斤八兩,他有甚麼資格在這質問她。莫名其妙地懷疑她和陳斯越,要出差去也只發了個微信通知她。
他反倒現在急了。
傅承硯愣住。
半晌,緩緩垂下腦袋。
“對不起。”
高高在上、矜貴冷漠的傅氏集團太子爺,從無敗績的傅律師,在她面前低下了高貴的頭顱,彎了繃直的脊背。
林疏偏過頭。
不想和他在這大庭廣眾、人來人往的急診室裡說這些事,也一時半會兒說不明白。
“我帶你去處理傷口。”
傅承硯順著她胳膊下滑,握住她發涼的手。
“不用,現在傷員太多,讓受傷更嚴重的人先處理吧。”
所以她才坐在這等的。
傅承硯見她堅持,直接打橫將她抱起來。林疏一驚,連忙摟住他脖子。
“傅承硯,你放我下來。”
邊上的人都看過來了!
林疏在他懷裡撲騰,試圖跳下去。
“不放。”
傅承硯抱著她顛了一下,林疏低呼一聲下意識朝他懷裡靠,摟得更緊。
“其他人我不管,我只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