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緊咬牙關。
看了眼在現場的其他同事。
“周隊,你先帶他們下山。”她沒有動搖一絲決心,“我會在確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儘快結束取證撤離。”
她不能走。
要是走了,能讓她看到、為死者說話的那些“痕跡”,便真的要被沖刷乾淨了。
“你讓我怎麼留你一個人?”
周勉又氣又笑。
“好,既然你不走,那我留下陪你,其他人先行撤下山。”
雨衣帽簷遮不住雨,手電筒冷白的光映出林疏皺起的眉頭。
兩人僵持住。
片刻後,終究是她鬆了口。
“再給我十分鐘,十分鐘後我一定跟你一同撤離。”
周勉抬頭看了眼天色。
“好,只給你十分鐘。”
勸完林疏,周勉吩咐讓副隊先帶一批人走。剩下兩個和他一起做現場收尾,等林疏取完證再離開。
“行,周隊你們小心點。雨越來越大了,這山上不安全,儘快撤離得好。”
周勉點點頭,“我心裡有數。”
副隊帶人先行下山後,現場只剩下四個人。他望著林疏蹲在屍體旁的身影,嘆了口氣。
“林老師,我留下幫您。”
法醫助理小陳去而復返,喘著粗氣。
林疏側頭瞧他一眼,“你跟他們下山吧,我這邊馬上好了。”
“沒事,有我幫忙不是能更快結束麼。”小陳憨笑兩聲,“您跟我說過,真相會告訴我們答案,我們要做的就是讓證據說話。”
他眼神堅定而赤忱。
“我既然選擇了這一行,那我的使命就是找出證據、保護真相。”
林疏被他眼裡的滾燙灼了下。
心下稍動。
雨水打溼睫毛,顫了顫無聲滴落。
“那抓緊時間吧。”
“好嘞!”
十分鐘不到。
林疏和助理小陳完成取證,兩位同事抬上屍體,周勉帶著他們一起下山撤離。
路比來時更難走。
西郊山林開發程度不高,發現屍體的地方更是連路都沒有的位於半山腰的一處野山坡。
後半夜的雨根本沒有要停的意思,甚至愈發得大。如果不是有手電筒,幾乎要看不見腳下的路。
兩個抬屍體的同事走在最前面,助理小陳提著她的現場勘察箱和取樣箱緊隨其後。
林疏走在中間,周勉斷後。
“小心腳下,彆著急。”
他時而出聲提醒。
林疏扶著樹幹穩住步伐,眼見離山腳越來越近,忽地聽見甚麼聲音從山頂上遠遠地傳過來。
“周隊,你有聽到甚麼嗎?”
她直覺不妙。
周勉停下,側耳仔細聽。幾秒後,神色驟變。
“不好,很可能發生了泥石流!快下山!”
說時遲那時快。
大自然的速度遠不是他們能比得過的,滾滾泥流裹挾著沙土和石塊,洶湧著要將黑夜吞噬。
“林疏!”
…
“現在播報一則快訊,西郊山區一處地塊發生泥石流自然災害,周邊村莊受困,應急部門正在全力進行搶險救援工作,積極開展災後…”
喬松視線從機場大屏上收回,看向航站樓外雨勢漸小的天空。
“傅總,集團那邊二爺這幾天趁您不在國內,暗中聯合幾位老董事搞了點小動作。證據已經收集整理好,現在要去集團嗎?”
傅承硯坐進車後排,捏了捏眉心。
“回西玖樾。”
喬松:“是。”
玄關滴聲作響。
阿姨聽見聲音迎出來,“太太您回…先生啊。”
見是傅承硯,她往門外看了眼。
“太太沒和您一起回來嗎?”
傅承硯把脫下外套遞給阿姨,換了拖鞋往屋裡走。
“她早上沒回家?”
“沒有,”
阿姨搖搖頭。
“喬助理說太太今早會下班回家,我做了早飯等著呢,結果一直沒等到太太回來,我還以為太太去機場接您了。”
傅承硯快步走到次臥,開啟房門。床上被褥整潔乾淨,的確沒有回來過的跡象。
他掏出手機,撥通林疏電話。
“嘟嘟嘟——”
無人接聽的提示忙音機械而冰冷。
就算吵架,不至於連他電話都不接吧。
傅承硯給陳斯越打了個電話,語氣冷冽。
“你今天有見過林疏嗎?”
電話那頭的陳斯越不明所以。
“林疏?那天咖啡館之後我們已經好幾天沒見了,怎麼了?你聯絡不上她嗎?”
傅承硯沒功夫也沒心情回答他,直接結束通話電話,轉而打給喬松。
“查一下,木木還在不在單位?”
沒事的,她可能只是在忙,沒有聽到電話而已。
可心頭總有股不安的情緒籠罩。
阿姨見他這幅模樣,出聲安慰,“先生,太太人這麼好,不會有事的,您別擔心。”
她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您坐了這麼久飛機,餓了吧,要不我給您煮點東西吃?”
傅承硯握著手機等待,連沙發都沒沾一點邊。
“不用,您下班休息吧。”
“好的,那您和太太有需要再叫我。”
客廳裡只剩下傅承硯一人。
五分鐘後。
喬松電話打回來。
來電鈴聲響不到一聲就被接起。
“找到人了嗎?”
傅承硯語調發沉。
“傅總,市局那邊說太太昨晚值班遇上突發案件,凌晨前往了西郊…”
喬松想起在機場大屏上看到的那則新聞,聲音陡然一緊。
“西郊山區發生了泥石流!”
轟——
腦袋像是瞬間被炸開。
傅承硯連思考和反應的時間都沒有,本能地奪門而出。
西郊…泥石流…
林疏你千萬不要有事!
“讓開——都讓一下!”
“嗚嗚媽媽我好痛!”
“醫生,我老公他怎麼樣?”
西郊醫院急診,亂成了一鍋粥,附近災區受傷的災民都送來了這裡。
“周隊怎麼樣?”
“沒大事,擦破點皮,小傷而已。”
“其他人呢?”
“都安全撤離了,您和周隊斷後,這才差點被捲進去。林老師,你們可嚇死我了。”
林疏扯了下嘴角,輕笑。
“這不是沒事麼。”
“你好,有一個叫林疏的患者嗎?雙木林,疏離的疏。”
“您別急,我查檢視。系統裡沒有顯示,今天人太多了,要不您自己找一下吧?”
“怎麼會沒有?她叫林疏,是個法醫,凌晨來的西郊,你再幫忙查檢視!”
急診里人聲嘈雜。
林疏呼吸一滯。
她好像聽見了傅承硯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