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和傅承硯的初遇,有些老套。
老媽的催婚日漸頻繁,相親物件的資訊更是一個接一個地發到她手機上。
為了應付,林疏硬著頭皮挑了個照片看起來還算清爽的,答應先見一面。
地點定在崇寧CBD一家咖啡館,離市局大樓隔了一個區,不用擔心在這碰到熟人。
“聽介紹人說你是法醫,那是要經常接觸死人嗎?”
林疏:“嗯。”
“你這個職業不太吉利,我是不太介意,但你和我結婚之後,我家那邊親戚朋友知道肯定會說三道四。而且你應該時不時要加班吧,工作時間不太穩定,要是生了小孩都沒法帶。
你是編內的,可以轉崗嗎?應該可以的吧,轉個清閒點的崗位,也方便結婚生孩子、打理家裡。”
林疏的眉眼一點點冷下來。
耐心耗盡。
“我職業的確有個不吉利的地方。”
“是吧,我就說…”
林疏沒給他說下去的機會。
“你躺在我解剖臺上的時候就挺不吉利的。”
相親男大破防。
罵了林疏幾句連咖啡錢都沒付直接走了。
耳邊聒噪的聲音總算清靜下來。
林疏開始後悔,果然不能為了堵老媽一時的嘴而答應相親,現在浪費了她半天時間。
她起身準備走人,卻被隔壁桌的對話吸引住,重新坐了回去。
“我聽我爸說起過你,傅承硯傅律師。沒想到今天一見,比我想象中更帥。但我這人不要沒有愛情的婚姻,我挺喜歡你的,我們可以先交往,等時機合適了再談婚論嫁。”
“我沒有時間談戀愛。”
“戀愛都不談就結婚,那我怎麼知道我們合不合適?”
“你和我家世相當,在這一點上應該是合適的。”
“我指的不是家世,是那方面。肯定要談過戀愛確認尺寸體驗感等各方面合適才能結婚啊,不然婚後守活寡怎麼辦?”
傅承硯沉默一瞬。
似是在思考如何回答相親物件這個有些大膽卻很現實的問題。
最終歸結為一句——
“我只需要一個妻子。”
要想徹底掌控傅氏集團,他必須要有已婚的身份。
兩人不歡而散。
相親物件踩著高跟鞋離開,腳步聲透著濃濃的不爽。
傅承硯淡然自若地捧起咖啡杯,淺抿一口。
鼻尖縈繞的馥郁咖啡香氣中,忽的融進一股清新的柑橘味。
“你好,我叫林疏。”
窗外風景快速往後掠過,車內寂靜無聲。
林疏坐在後排左側,和傅承硯中間隔著一人身的距離。
還是坐了一輛車前往傅家。
“結束後,我送你回去。”
傅承硯率先打破沉默。
“你的車我可以讓助理開回你家,方便你明天上班用。”
“不用,我可以坐地鐵。”
市局大樓門口就是地鐵站,只不過她偶爾需要跑現場,開車會更方便。
況且,她車上還有些東西。
傅承硯:“嗯。”
車內又恢復沉寂,直到車子拐進近郊一處環山公路,平穩而快速地往上開。
傅承硯再次開口。
“今晚是家宴,來的都是家裡人。我爺爺、父親母親都會在場,簡單吃頓飯就走。
如果他們問你一些問題,按我們先前約定的回答就好,不知道答案的就交給我。”
他語調平穩沉靜。
林疏因為即將到達陌生環境、見到陌生人而產生的些許緊張心理,逐漸緩和下來。
“好,我知道了。”
車速漸慢,穩穩停在半山的一片緩坡處。
助理下車先為傅承硯開門,轉頭要去另一側時,見林疏已自己開門下車。
因是下班後來的,林疏沒有換衣服。
身著平日習慣的白襯衫和黑色長褲,扎著低馬尾,素顏沒化妝。
她低頭看了眼空空的兩隻手。
“是不是該拿一些禮品?”
畢竟是第一次上門,雖然是協議婚姻,但面上的禮數還是該做全的。
“我準備了。”
助理從後備箱拎出幾提禮盒,林疏伸手去接,傅承硯先一步拎住,她手落了空。
“挽著我。”
他左臂彎起。
林疏愣了下,聽他繼續道。
“協議第五條第二小點,原則上應避免在公開場合發生爭執或顯露出明顯疏離。”
他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背法條。
林疏覺得以傅承硯的記憶力,那份婚前協議他應該是一字不差地背下來了。
如果現在拿出協議對照著看,說不定分字不差。
“我記得。”
林疏抬手穿過他臂彎,手指虛搭在他小臂上。
傅承硯垂眸掃了眼,繼而帶著她抬步往裡走。
他步子大但不快。
林疏加快步頻也能跟上。
傅家老宅是一片位於崇寧近郊半山的莊園,主體是一棟灰磚與花崗岩構建的洋樓,遠看像是西洋油畫裡的典雅莊園,走近卻感受到它散發出的來自舊時代的無聲威壓。
挑高的門廳上方懸掛著一盞巨大的水晶吊燈,地面的義大利黑金花大理石折射出冰冷的光線。
林疏的平底鞋踩在上面尚且發出些微聲響,傅承硯皮鞋的腳步聲更是清晰可聞。
讓人不自覺噤聲、挺直脊背。
“承硯回來了。”
穿過前廳,守在餐廳外的傅家傭人面容慈祥和善。
目光看向林疏時,臉上笑意微斂。
“少夫人。”
恭敬且規矩。
林疏將她的臉和傅承硯給的資料對起來,認出這位是早年侍奉過他奶奶、現在負責照顧爺爺日常起居的傭人張姨。
從小看著傅承硯長大,算是傅家的老人了。
“家主和老爺、夫人已經在裡面了,今天二爺和欣芮丫頭也來了。”
傅承硯點頭,“嗯。”
張姨說完後返回餐廳。
傅承硯沒急著進去,側頭看她,低聲:“今天我二叔和堂妹也來了,抱歉沒能提前告知你。”
顯然他也是剛得知。
林疏並不為此感到生氣。
畢竟已經和他結婚,就算今天不見,以後也是會見到的。
“他們如果為難你,不用顧忌我。”
傅承硯見識過她用一句話將出言不遜的相親物件趕走,知道她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林疏的確不會讓自己受氣。
但前提是——
“如果他們惹到我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