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你可以喊我名字
“我反對。”
林疏聲線平穩清晰,瞬間掐滅所有低聲交談。
視線掃過對面那雙方才還不緊不慢轉著鋼筆的手。
修長有力、骨節分明。
不著痕跡收回目光。
她開啟電腦,投影亮起。
“根據屍檢報告,我的結論是他殺偽裝成自殺的可能性極高。”
林疏將報告裡的重點逐條展示,如解剖刀般精準鋒利地剖析。
會議室一片死寂。
死者家屬捂著臉,在她平靜的陳述後隱約可聽見隱忍的啜泣聲。即使已經接受親人死亡的事實,直面這些也難免崩潰。
星耀的法務總監臉色難看。
唯獨他邊上那位法律顧問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那雙漆黑的眸子裡映出投影上的條條列列,眼神平靜卻淬著凌厲的鋒芒。
直到林疏陳述完,從會議開始未置一詞的男人不緊不慢地開口。
“感謝林法醫極其專業的發現,”
聲音沉穩無波,卻有著讓人安定的力量。
“從法律程式上講,我們尊重科學發現。但目前你說的這些,尚且屬於疑點範疇,而非可以直接指向他殺的證據鏈。”
他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置於桌面。折射出藍光的鏡片後眼眸極具壓迫感。
“現在定性他殺,輿論會淹沒所有,包括後續偵查。在獲得確鑿證據前,對外是否仍以意外結論通報,這樣各方利益才能得以維護。”
“我的報告只陳述事實,”
林疏分毫不讓,語氣冰冷。
“至於如何偵查、公開,是偵查機關的決定。但掩蓋疑點,就是扭曲真相。”
會議室氣氛僵住,溫度降至零點。
最後是周勉和副隊長打圓場,決定暫時擱置會議,內部繼續偵查。
散會後,家屬拉著副隊長苦聲哀求給她兒子的死一個真相,星耀娛樂法務總監和周勉商討案件後續如何推進。
林疏合上電腦,抬頭撞上對面看似不經意的一瞥。
君合律師事務所高階合夥人,娛樂法和商事糾紛的專家。
也是她的合法丈夫。
他們一共見了三面:初見、領證以及剛才。
昨天還在電話裡溝通確認參加家庭聚會,今天就和她在會議桌上交鋒。
林疏想,大概沒有哪一對夫妻像她和傅承硯這樣,在工作場合碰到,依舊冷漠專業、不留情面。
不過她很滿意。
沒有感情的婚姻不會有世人所認為的那種幸福,但能避免很多麻煩,這也是她選擇和傅承硯領證結婚的原因。
會議結束已快到下班時間。
林疏邊收拾東西,邊思考等會兒去傅家吃飯依舊是各自開車還是同車前往。
昨天電話裡那麼說,她也是沒有料到今天星耀娛樂那邊來的法律顧問會是他。
既然碰到了,再各自開車…
現在會議室裡沒有其他人,可以問問他。林疏正準備開口,周勉和副隊長將死者家屬和資方送走後回來。
“快下班了,要不要一起吃點?傅律,正好再一起探討下案子。”
這個案子又重又急,他們都想盡快結案。
傅承硯拎起公文包,不著痕跡地看了林疏一眼。“不了,晚上要回家吃飯。”
周勉點點頭。
視線移到林疏時,識趣得沒有再開口。
“我先撤了。”
林疏朝幾人微微頷首,穩步走出會議室。
傅承硯緊跟著離開。
周勉見兩人一前一後地走了,胳膊肘懟了懟副隊長。
“你發沒發現,林疏和傅律還挺像的。”
副隊長表示贊同,“確實,林博和傅律都人狠話不多,剛才我都生怕兩人打起來。”
“那不會,頂多一個用解剖刀劃破他衣服,一個直接甩律師函。”
副隊長:“這還不算打起來?”
“那解剖刀劃的可就不是衣服了。”
林疏並不知道他們在背後的調侃,她將工作電腦放回辦公室,出市局大樓時,詫異地看到傅承硯還沒走。
那輛低調的黑色奧迪A8L橫停,因為他站在外面而略微引人矚目。
正是下班時間,市局大樓外來往同事不少。
江蘅野的案子鬧得人盡皆知,局裡在關注的人很多。但星耀娛樂來的法律顧問是誰,還沒幾個人知道。
邊上路過的同事們都好奇側目,打量這位出現在市局大樓下的帥氣生面孔。
傅承硯生得很好。
五官深邃,眉骨高眼窩微陷,盯著一個人時極具壓迫感,就像剛才會議上。
根據婚前他給的個人資料裡顯示,身高186cm,肩寬腿長,有長期規律健身的習慣,身材管理不錯。
市局裡的男性,除去上了年紀身材橫向增長的,年輕小夥裡沒有像傅承硯這樣高質量的。
他難免惹人注意。
林疏拾階而下,想到傅承硯和周勉對話時略帶深意的眼神,目不斜視從他那輛奧迪A8L邊上走過。
沒兩步,聽見身後腳步聲漸近。
長期積累下的豐富工作經驗,讓她判斷出跟在她後面的是個成年男性,身高185以上,體重75斤左右…不是周勉和副隊長。
“林疏。”
她腳步停住,轉身時壓下眼底掠過的一絲詫異和意外。
禮貌地喊了聲:“傅律師。”
林疏只當他是為了案子的事叫住她。
傅承硯抬腕看錶,“現在是下班時間,你可以直接喊我名字。”
“但、”她語調頓了下,提醒道,“這裡還是工作場所。”
雖是嚴肅的市局大樓,但人來人往,若是被看見她和傅承硯私下來往,難免惹來閒言碎語。
傅承硯明白過來她剛才對自己視而不見,擦身走過的原因。
“你打算隱婚?”
他直白地問。
林疏抬眸,“沒有。”
“那我想,雖然這裡是工作場所,但已經是下班時間,妻子喊丈夫全名應該沒有問題。”
林疏眨眨眼睛。
“我以為你不打算對外公佈。”
傅承硯眉頭極淺地壓了下。
“可以告訴我,是我哪裡做錯讓你以為我有這個想法?”
林疏知道是自己誤會了他。
“抱歉,是我會錯意。”
“林疏,以我的工作性質和家庭背景,以後不免會有需要妻子一同公開出席的場合。從決定和你結婚開始,我就沒考慮過隱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