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風沙在停機坪上捲起黃塵,螺旋槳的轟鳴打破了山谷的寧靜。
錢理站在紅旗轎車旁,一身中山裝被風吹得緊貼在身上,手裡捧著兩個盒子。
他看到從舷梯上走下來的江楓,笑了起來。
“江顧問,這就走了?不多留兩天,指導指導我們的工作?”
江楓抬手擋了擋風沙,走到他面前。
“再留下去,你們食堂的廚子該跟我拚命了。我天天要求紅燒肉多加糖,他看我的眼神都不對了。”
錢理被這句玩笑話逗得笑出了聲,將一個黑色的絲絨盒子遞了過來。
“這是院裡特批的。雖然您不算是編制內人員,但這東西在有些場合,比身份證好用。”
江楓接過盒子,入手有些分量,他開啟蓋子。
裡面是一張黑色的證件卡,沒有照片,只有一個燙金的國徽和一行鋼印小字:【華科院特別顧問】。
下面還有一行編號:007。
“007?”江楓合上蓋子,“這吉利嗎?聽著像是個要加班到死的工種。”
錢理咳嗽了一聲,掩飾住笑意,“這是許可權等級,不是工號。您放心,沒有您的同意,不會有人拿工作上的事來打擾您。”
“那就好。”江楓把證件盒隨手拋給身後的老陳,“收好,以後咱們就是有身份的人了。”
老陳手忙腳亂地接住,用兩隻手小心地捧著。
“另外,這箱子裡是特供的大紅袍和幾條煙,算是個人的小小心意。”
錢理指了指地上的另一個箱子,“孫教授本來想親自來送,但他剛在那口鼎旁邊搭了個帳篷,說是觀測到了甚麼量子糾纏態的宏觀表現,死活不肯挪窩。”
江楓搖了搖頭:“他精神還好吧?”
“好得很,比我們任何人都好。”錢理苦笑了一下,“他說找到了畢生的研究方向。這本筆記是他連夜寫的,讓我務必轉交給您。”
他遞過來一本厚厚的牛皮紙筆記本,封面上龍飛鳳舞地手寫著一行大字——《周易與量子力學場論》。
江楓接過來,翻了兩頁,滿紙的公式和八卦圖混在一起,他合上本子,按了按太陽穴。
“這……我可看不懂。”
“孫教授說您一定能看懂。”錢理的表情很認真,“他說,科學的盡頭是玄學,您已經站在盡頭了,而他才剛剛找到爬上來的梯子。”
“行吧。”江楓把本子塞進隨身的帆布包裡,“替我謝謝老孫。告訴他,別把自己熬死了,我還等著他給我的腦子想辦法呢。”
錢理聽到這話,表情嚴肅起來,“您放心,關於您身體情況的研究專案已經成立了,由張院士親自帶隊。只要您還在,咱們的合作就永遠有效。”
“知道了。”江楓揮了揮手,“走了。”
他轉身走向那架銀白色的專機,沒有再回頭。
老陳提著兩個巨大的行李箱,輕輕鬆鬆地跟在後面。
經過錢理身邊時,這漢子還特意挺直了腰桿,學著電視裡的樣子,敬了個不太標準的軍禮。
“錢顧問,您放心,我一定保護好江顧問的安全!”
錢理回了個禮,看著兩人登機。
艙門關閉,飛機加壓,起飛。
一股力量把他按在座椅上,江楓調整了一下姿勢,看著窗外迅速變小的基地。
“老闆。”
老陳從對面湊了過來,手裡還拿著那個黑色的證件盒子,翻來覆去地看。
“您現在在我心裡,已經從半仙升級成戰略人才了。就是那種電影裡演的,平時看著不起眼,關鍵時刻一出手,能救一個國家的那種!”
“既然是戰略人才。”江楓的聲音懶洋洋地從眼罩底下傳出來,“那就讓我這個人才睡會兒。我有點暈機。”
“好嘞!您睡,您睡!”老陳坐直了身體,挺胸收腹,“我給您守著,保證沒人打擾您。”
江楓不再理他,任由自己在引擎的嗡鳴聲中沉入睡眠。
四個小時後。
京海國際機場。
江楓站在旋梯上,吸入一口渾濁的空氣,反而很踏實。
比那個安靜得能聽見呼吸的地下基地強多了。
“老闆,還是城裡熱鬧。”老陳跟在後面,也忍不住感慨,“在那下面待久了,我耳朵裡都快長草了。”
“江先生!”
一輛黑色的雷克薩斯LM早就停在停機坪側面,一個穿著西裝的司機快步跑過來,對著江楓鞠了一躬,然後伸手想要接過老陳手裡的箱子。
“陳先生,我來吧。”
老陳手一避,那司機抓了個空,差點閃了腰。
“我自己來。”老陳甕聲甕氣地說,“這裡面可是……戰略物資。”
司機愣了一下,看著那兩個被塞得快要爆開的行李箱,沒敢再多問。
那是江楓的換洗衣物和在基地沒吃完的零食。
上了車,柔軟的真皮座椅讓江楓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回龍湖山莊。”
“好的,江先生。”
車子平穩地駛出停機坪,匯入機場高速的車流中。
江楓剛說完,口袋裡的手機就震動起來。
剛連上訊號,各種未接來電和微信提示音接連不斷地響起。
江楓拿出來掃了一眼,大部分是推銷電話和垃圾簡訊,還有幾個陌生號碼。
只有一個名字,讓他手指頓了一下。
趙毅。
他想了想,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喂。”
電話那頭是一陣嘈雜的背景音,能聽見划拳聲和酒杯碰撞的聲音,聽起來是在大排檔或者酒吧。
“江……江兄弟……”趙毅的聲音又幹又啞,還帶著一點酒氣,“你……你要回來了嗎?”
“剛落地。”江楓看著窗外飛逝的高架橋,“怎麼,趙隊想請我喝茶?我最近可是遵紀守法,連紅燈都沒闖一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接著是一聲嘆息。
“不是喝茶。”聽筒裡傳來酒瓶重重放在桌上的聲音,還有打火機點菸的動靜。
“江兄弟,能不能……出來喝個酒?”趙毅的聲音很疲憊,“就現在。”
“喝酒?”江楓靠在座椅上,“趙隊,你這聽著可不像是要跟我敘舊。出甚麼事了?”
“……我,我有麻煩了。”趙毅的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說得很費力。
“很大的麻煩。”
他停頓了很久,才吐出一口煙氣,聲音是從胸腔裡硬擠出來的。
“我實在是……不知道該找誰了。”
江楓把玩著手裡的黑色證件,聽著趙毅那種瀕臨崩潰的語氣。
這跟他印象裡那個在刑警隊門口大吼大叫的硬漢完全不同。
那時的趙毅雖然疲憊,但很有勁頭。
現在的他,卻沒了那股氣。
“你手下那幫兄弟呢?幫不了你?”
“就是因為他們,我才……”趙毅的話說了一半,又咽了回去,變成了一陣壓抑的咳嗽聲,“江兄弟,別問了。就當幫我個忙,行不行?”
“行。”江楓沒有再追問。“地點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