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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你的腦子裡,長了個不得了的東西

半小時後。

江楓躺在平臺上,被推進一個白色圓環。

嗡——

機器啟動的低鳴聲響起。

他被各種他看不懂的射線和波段反覆掃描。

兩天。

整整兩天,江楓的生活被簡化成了一系列指令。

“請躺好,不要動。”

“請吸氣,然後屏住呼吸。”

“請喝下這杯造影劑,味道有點像金屬。”

國內最頂尖的醫療專家們,用盡了一切手段,試圖窺探他身體裡的那個秘密。

神經外科、腫瘤科、放射科、基因工程、甚至核物理與高能粒子學的主任與院士,匯聚一堂。

他們看江楓的表情,沒有同情,只有一種看到了新物種的狂熱。

老陳全程守在外面,兩個撐得鼓囊囊的行李箱立在腳邊,手始終沒有離開過拉桿。

他看著江楓被一次次推進不同的檢查室,臉上的表情一動不動。

第三天上午。

基地醫療中心最大的會議室。

氣氛壓抑。

長條會議桌的兩側,坐滿了頭髮花白的專家,每一個人的胸牌上,都綴著一長串頭銜。

錢理坐在主位,一言不發。

江楓則坐在他對面,用指甲劃著桌面。

他被折騰了兩天,現在只想知道結果。

能不能治,給個痛快話。

投影幕布亮起。

一張大腦的核磁共振斷層掃描圖,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會議室裡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主治醫師,一位六十多歲、國內神經外科的院士,姓張。

他站起身,拿起一支鐳射筆,指向幕布。

紅色的光點,落在影象的中央。

“各位請看。”張院士的聲音乾澀,“這是江顧問大腦的最新影像。”

“從形態學上看,這依然是一個膠質母細胞瘤。但是……”

他的手抖了一下。

“它和我們過去見過的任何一例,都完全不同。”

他切換到下一張圖。

那是一張經過三維重建後的立體模型。

大腦組織的模型中,那個腫瘤的位置,不再是一團模糊的陰影。

它呈現出一種規則感。

“我們發現,腫瘤內部出現了大面積的鈣化。但它不是無序的骨質增生,而是一種近似晶體的結構。”

張院士指向模型的核心,“看這裡,這些高亮度的部分,呈現出晶簇狀,從中心向外輻射生長。”

癌症,是細胞的無序增生。

而江楓腦子裡的這個東西,卻長出了秩序。

“更無法解釋的在後面。”張院士又切換了一張圖。

這一次,影象的背景是漆黑的,只有那個腫瘤的輪廓,在黑暗中散發著藍綠色的光芒。

“這是我們用高能粒子束進行激發造影后捕捉到的畫面。”

“它在發光。”

張院士放下鐳射筆,看向江楓。

“江顧問,按理來說,您的病情發展到這個階段,大腦功能區應該已經被腫瘤嚴重侵佔,您現在應該處於深度昏迷,甚至腦死亡狀態。”

“但事實是,您的邏輯清晰,思維敏捷。”

“我們透過腦機介面檢測發現,您原本的神經傳導系統,大部分已經壞死。”

他停頓了一下,說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感覺費解的結論。

“是這個正在變異的腫瘤,在您的大腦裡……構建了一套全新的第二神經傳導系統。”

“它正在模擬,甚至替代您大腦的功能。”

“它一邊在殺死你,一邊在維持你的生命。”

江楓聽著,面無表情。

他只是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

原來是這樣。

怪不得他最近感覺身體越來越好,原來是腦子裡的這個鄰居,把家裡的線路都給重新裝修了一遍。

“那……能切嗎?”錢理終於開口,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會議室裡,所有專家的表情,都變得凝重。

張院士緩緩地搖了搖頭。

“不能。”

他看著江楓,一字一句地開口。

“現在,這個腫瘤,就是江顧問的命門。”

“它和江顧問的生命中樞,已經融為一體。或者說,它本身,就已經成為了新的生命中樞。”

“任何試圖切除它的行為,哪怕只是切掉一小部分,都會導致這套脆弱的傳導系統瞬間崩潰。”

“其結果……”

張院士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即刻死亡。

錢理的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國家的力量,在這裡,失效了。

他們可以建造鎮壇,封印那個來自遠古的秘密。

卻無法拆除一個年輕人腦中的炸彈。

“那如果不切呢?”一個年輕的專家忍不住問。

“不切,它會繼續生長,繼續變異。”張院士的語氣裡,全是無力,“這個過程是不可逆的。”

“它現在像一個寄生物,用自己的方式維持著宿主的生命。但沒人知道,它甚麼時候會停止這種共生。”

“或者說,當它生長到某一個臨界點,會不會……”

一個坐在角落裡,一直沒說話的老專家突然開口。

他的頭髮全白了,戴著一副老式的黑框眼鏡。

他是華科院生命科學研究所的奠基人之一。

“這可能已經不屬於腫瘤學的範疇了。”老人的聲音很慢,但很清晰。

“我有一個大膽的猜測。”

“這可能不是病。”

“而是一種……進化。”

進化?

這個詞讓整個會議室都炸了鍋。

“更準確地說,是一種進化失敗的產物。”老人扶了扶眼鏡,“或者,是某種更高能量形式的生命體,在我們無法理解的維度上,與江顧問的身體,發生了寄生。”

“它試圖將一個碳基生命,改造成更高階的形態,但這個過程失敗了,或者說,卡住了。”

“所以,才呈現出這種既非生、也非死,既是毀滅、也是共生的矛盾狀態。”

會議室裡,爭論聲四起。

“這太荒謬了!根本沒有理論依據!”

“但你又怎麼解釋那些影像?那根本不是我們已知的任何一種病理現象!”

江楓聽著耳邊嘈雜的爭論,反而鬆了口氣。

他懂了。

這幫全國最頂尖的醫生,對著他腦子裡的玩意兒,開了一場長達三天的玄學研討會。

結論就是:沒救,等死,別瞎治。

這對他來說,是最好的訊息。

只要不是讓他立刻住院化療,一切都好說。

他唯一的生路,從來就不在這間會議室裡。

而在他腦海中,那個時不時會【叮】他一下的系統。

“錢顧問。”江楓突然開口。

所有爭論都停了,全都看向他。

錢理睜開眼,聲音裡帶著愧疚和疲累。

“江顧問,對不起。”他低聲說,“我們……”

“沒事。”江楓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他站起身,走到錢理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搞得跟我明天就要死了一樣。”

他咧嘴一笑。

“我這條命,是撿來的。多活一天,都是賺的。”

“專家們也盡力了,總不能讓他們當場給我造個新腦子出來吧。”

他這番話,讓會議室裡凝重的氣氛,消解了不少。

張院士看著他,眼神複雜。

“江顧問,您的心態很好。”

“還行吧。”江楓活動了一下脖子,“主要是想開了。”

他轉頭看著錢理,一臉認真地問。

“現在,我能走了嗎?”

錢理一愣。

“您想去哪?”

“回家。”江楓的回答理所當然,“哦不,先不回家。”

他看著錢理,臉上帶著一種真誠的嚮往。

“我想回城裡,吃頓火鍋。”

“要九宮格,最辣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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