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湖山莊,觀湖居。
落地窗前,陽光照進客廳。
工人們已經撤走。
老陳指揮著最後兩人,把一張白色軟沙發擺在客廳中央。
別墅裡添置的傢俱,都以柔軟舒適為標準。
江楓陷在一張六位數的意達利雲朵沙發裡,整個人被柔軟的填充物包圍。
他左手拿著冰可樂,右手刷著手機。
京海大學的校園論壇已經爆了。
置頂的帖子裡,他坐在“思想者”雕塑下的照片被P成了各種惡搞圖。
有的給他P上佛光,有的身後P上天兵天將,還有的直接把他P成了一條錦鯉。
【拜江神,不掛科!】
【轉發這個江半仙,你的導師下週就給你改論文!】
【江神語錄:《風險管理》、《資訊戰》、《耗子尾汁》……】
江楓劃過那些帖子,灌下一大口可樂。
“我只想續命,怎麼就成了錦鯉了?”他自語道。
想在這個資訊時代保持低調,太難了。
江楓現在只想安安靜靜,沒人打擾地待著。
腳步聲從樓梯上傳來。
老陳脫掉了黑色背心,換上一套灰色運動服,但肌肉輪廓依舊分明。
“老闆。”老陳走到沙發旁,站得筆挺。“門口有幾個人,被我勸走了。”
“嗯。”江楓應了一聲,從沙發縫裡探出頭,看向窗外。
別墅院門外,一個扛著攝像機的男人正一瘸一拐地爬起來,他旁邊的女主播在撿地上摔碎的手機。
他們那臺嶄新的直播支架扭曲變形,報廢了。
江楓收回視線。
月薪兩萬,還包吃住。
這錢花得值。
他在沙發上翻了個身,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睡到自然醒,喝著可樂看別人倒黴,這種感覺比任務結算時還要舒坦。
江楓決定出門犒勞一下自己,去嚐嚐富人區商業街的館子,跟以前吃的路邊攤有甚麼區別。
他從衣帽間裡翻出一套最便宜的運動服,又戴上鴨舌帽,把帽簷壓得很低。
兩人一前一後,步行走出別墅區。
商業街離得不遠,路邊種滿了法國梧桐。
江楓看中了一家裝修考究的日料店,門口穿著和服的迎賓小姐,正對著每一位客人鞠躬。
就在他準備進去的時候,旁邊傳來一個聲音。
“哎喲,這不是新鄰居嗎?”
江楓轉過頭。
一個五十歲上下的貴婦站在他旁邊,打扮得珠光寶氣,手腕上戴著一隻滿綠翡翠鐲子,手指上那枚大鑽戒在陽光下反射著光。
她上下打量江楓那套普通的運動服,又看了看他身後站得筆挺的老陳,姿態拿捏得十足。
“小夥子。”貴婦湊近了些,很自來熟地開口,“你就是新搬來,給8號別墅那位老闆開車的司機吧?”
她指了指江楓剛出來的方向。
8號別墅,就是江楓買的那棟觀湖居。
“看著挺精神的。”貴婦拍了拍江楓的胳膊,語氣很是和善,“好好幹,我聽說你們老闆挺有錢的,不會虧待你的。”
江楓怔了一下。
司機?他看了一眼身後的老陳。
老陳還是一樣的站姿,但嘴角有壓不住的弧度。
他清了清嗓子,對著貴婦,順水推舟地點了點頭。
“是啊,阿姨。”江楓的語氣樸實又憨厚,“我們老闆人是挺好的,就是……腦子好像有點問題。”
貴婦的興致一下子上來了。
“怎麼說?”
江楓壓低聲音,一副神秘的樣子。
“他非要買個凶宅住。”
“凶宅”兩個字一出口,貴婦的話匣子就關不住了。
她的臉色變了變,一把拉住江楓的胳膊,把他拽到餐廳門口的盆栽後面。
“哎喲!我的天!我就說那房子不對勁吧!”貴婦的聲音壓得更低,語速卻很快,“你是不知道啊小夥子,那房子邪門得很!前面幾任業主,不是破產就是離婚,沒一個有好下場的!”
她說著,還緊張地往四周張望。
“你快跟阿姨說說,你老闆怎麼回事?他不知道這裡面的道道嗎?是不是被人騙了?”
江楓看著她一臉渴求內幕的表情,心裡覺得好笑。
這比算命有意思。
他醞釀了一下情緒,臉上掛著為難的表情。
“我們老闆……他說他命硬。”江楓一本正經地胡扯,“他說他八字純陽,火氣旺,專克這些陰邪玩意兒,能鎮住這裡的邪氣。”
老陳站在不遠處,背對著他們,雙肩控制不住地抖動。
貴婦聽得倒吸一口涼氣。
“我的媽呀!還有這種人?”
“是啊。”江楓嘆了口氣,表演得更投入了,“我們老闆還說,準備在院子裡挖個坑,把以前那幾任業主的壞運氣都埋進去。”
“他還說……”江楓湊到貴婦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晚上要跟住在這裡的老鄰居們開個party,聯絡聯絡感情。”
“他說要是打麻將輸了錢,就直接給它們燒紙。”
貴婦的臉徹底白了。她抓著江楓胳膊的手都在發抖。
“這……這……這太嚇人了!”
“誰說不是呢。”江楓一臉無奈,“所以阿姨,您以後晚上要是聽到我們院子裡有打麻將的聲音,千萬別害怕,那是我們老闆在搞團建。”
江楓看著貴婦受驚的表情,對旁邊的老陳使了個眼色。
老陳轉過身,對江楓點頭。
江楓心裡盤算著,今晚是吃火鍋,還是吃燒烤呢。
這種扮演窮人的小樂趣,比在大學門口扮大師有意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