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觀只好停下腳步,沉聲對身旁搖搖欲墜的洛璃道。
“你要不想死,還想復國,就必須承受住這全城的血氣灌體!”
“這……”洛璃原本已經準備放棄,只想讓陳觀送她最後一程,聽到這話,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希望。
她強忍著體內撕裂般的劇痛,死死咬著嘴唇,重重地點了點頭,“好!”
“聽好了,跟著我默唸。”
陳觀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冥守靈臺,意抱玄關。”
“神不外馳,氣自安然。”
“萬邪不侵,唯我獨斷!”
他教給洛璃的,是鏢道上一種極為古老的守心祟語。
這祟語不僅能用來跟一些妖魔溝通談判,其最大的作用,是能讓走鏢人在荒山野嶺之中,守住本心,不為外邪所侵。
洛璃身上的詛咒,不僅侵蝕她的肉身,更在磨滅她的神魂。
一旦神魂泯滅,便是大羅金仙來了也難救。
只要她的神魂不滅,陳觀便有把握保這妮子不死!
教完口訣,陳觀將手中的斬馬刀“鏘”的一聲往地上一插,隨後將全身真氣匯聚於雙掌之上。
砰!砰!砰!
他圍繞著洛璃急速轉動,雙掌在她周身幾處周天大穴上,接連打下了的鎮壓之力。
緊接著,他變掌為指,對著她身上那些緩緩連線的黑色紋路,疾點而去!
每一點落下,那黑色紋路即將連線之處,便會閃過一抹金光,旋即沒入體內,強行將那即將連線的紋路截停。
【鎮關守】,分為‘鎮‘關’與‘守’。
‘鎮’為鎮壓,可鎮萬物。
守時防禦,可防千鈞之力。
而‘關’,才是這項能力的中最為核心的奧義。
‘關’,即是封,是閉,是終止!
一指落下,可關閉人體生機;可關閉山川河流的氣脈運轉;甚至可以暫時關閉一方天地的法則!
而他這一指,便是關閉那些紋路連線,只要強行截斷不讓這些紋路連線在一起,那她的身體便不會破碎,爆體而亡。
洛璃雖然看不懂這個男人,在自己身上戳來點去得到底是在做甚麼。
但當她看到陳觀額角那微微滲出的汗珠時,她便知道,這個男人,是真的不希望自己死。
他是真的在幫自己!
這一刻,一顆她從未感知過的溫暖種子,在她那片荒蕪了十六年的心田裡,悄然破土,發了芽。
……
而另一邊。
太傅府與皇宮之中,洛文淵與周天元二人,都在靜靜地感受著空氣中那愈發濃郁的血氣。
他們的臉上,不約而同地掛上了一抹悲憫之色,然而在那悲憫之下,眼中閃爍的卻是壓抑不住的狂熱與期待。
這漫天血氣,這滿城哀嚎,絲毫沒能影響這兩位梟雄的心境。
自古帝王之路,哪一條不是用鮮血與白骨鋪就?
相比較之下,他們身旁的那些心腹屬下,則顯得有些不堪。
他們一個個臉色泛白,甚至有人握著兵器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血染青天,伏屍百萬,用在這裡,怕是也不為過吧?
不過,一想到他們的犧牲,能換來大周今後的太平,能徹底剷除那懸在所有人頭頂的‘兇劍’。
他們臉上的不忍與恐懼又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淡漠到極致的決然!
所有人,都默默地攥緊了拳頭,為那即將到來的最後決戰做著準備。
因為他們知道,快了。
這沖天的血氣,就連他們這些相隔甚遠之人,都能感覺到正一絲絲、一縷縷地往自己體內鑽,帶來一陣陣心悸。
那個深受詛咒的丫頭,又豈能忍得住?
然而,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城中的血氣越來越濃郁,濃得都要擰出血滴來,可他們收到的,卻全都是大軍傷亡慘重的戰報。
始終沒有等到他們所期盼的、那股足以毀滅一切的詛咒爆發的跡象。
“怎麼回事?”
高閣之上,洛文淵眉頭緊鎖。
龍椅之上,周天元亦是滿臉疑雲。
兩人不約而同地感覺到了事情的不對勁。
如果按照那位影族使者所說,巨量的武者氣血可以激發洛璃體內的詛咒之力,使其加速爆發。
可如今,城中陣亡的將士早已超過十萬之數,那詛咒……怎麼還未引爆?
無論是玄甲軍,還是黑甲軍,那都是他們麾下最為精銳的百戰之師。
是他們辛苦培養了幾十年的精兵,每一個都是身懷武道修為的武者,並且從他們入伍一直就貫徹著效忠二字。
而且,一名武者的血氣,可是尋常百姓的十幾倍!
周天元與洛文淵二人的臉色,也從最初的淡定變得有些不安,眼中甚至時不時閃爍著焦躁。
周圍的那些殿主、大臣們,聽著耳邊不斷傳來的一成不變的慘烈戰報。
看著自家主子臉上那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的神色,也都知道,事情恐怕是出了大紕漏。
“難道……被那個影族使者騙了?”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又被洛文淵自己否定了。
“不可能!”他眼神陰鷙一閃,“那位使者親臨此地,正是為徹底掃除影族雜種而來,他完全沒有必要誆騙我們!”
身後的殷仁見他臉上也不安的神色,腦中靈光一閃,突然想到了甚麼,湊到他身旁小聲道。
“王爺,那丫頭身上的滅世之力遲遲未能顯現,會不會是……有人在幫她壓制?”
“壓制?”
洛文淵的腦海裡,瞬間浮現出那個破壞他百年大計的鏢人——陳觀!
隨之心中猛地一沉。
這幾日他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與周天元最後的博弈上,竟一下子忽略了這麼個變數!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
那可是來自北冥之地詭族的詛咒!
是足以在瞬息之間毀滅方圓萬里的滅世之力!
他一個大雲土生土長的鏢人,怎麼可能壓制得住詭族手段?
但聯想到這幾日聽到的,關於此人那近乎傳奇般的種種事蹟,他又不得不將懷疑的目光,重新投到這個人身上。
“來人!”洛文淵沉聲下令,“去查!給本王去查查洛璃的狀況!”
與此同時,皇宮之中,周天元也在眾臣的議論紛紛之中,也發現了問題所在。
經過宗人府劉敬宗的提點,他也終於意識到自己從頭到尾都忽略了那個始終護在洛璃身前的鏢人!
“傳朕旨意!”周天元臉色鐵青,“派人去!給朕看看洛璃的狀態!”
隨著他一聲令下,兩名氣息深沉的紫府境高手,悄然無聲地離開了金鑾殿。
很快,他們便將前方的情報帶了回來。
洛璃渾身佈滿黑色紋路的恐怖模樣,詳盡地稟報了上來。
但詭異的是,除了那駭人的景象,卻並未有任何稱得上“天厄”的跡象爆發出來。
“這……”
洛文淵結合那影族使者對這詛咒的描述,陷入詫異。
“渾身黑色紋路,這確實是天厄正處於爆發的跡象。”
“可……為何沒有像那使者所說的哪有那個,以她為中心萬物泯滅,生機斷絕?”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忽然,洛文淵又想到了甚麼,抬起頭,銳利的目光盯著那兩名屬下,沉聲問道。
“你們是說,那個鏢人……還在不停地製造血氣?”
“是!”其中一名屬下滿臉驚懼地回道,“王爺!我們……我們又有兩萬弟兄,命喪他刀下!”
“而且……而且那個鏢人,他的刀法越來越凌厲,殺傷力越來越高,已經……已經到了無人可擋的地步!”
“甚麼?!”洛文淵驚得霍然轉身,緊緊盯著這名屬下。
他知道那個鏢人的刀法了得,可為何會越殺越強?
“也就是說,那個鏢人非但沒有阻止我們製造血氣,反而在……主動幫我們?”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這個陳觀,不僅實力詭異,就連行事手段也讓人完全看不懂。
據他所知,陳觀絕不是一個傻子,更不是一個瘋子。
他絕對能看得出來,這些甲士拼死衝鋒,就是為了製造血氣,引爆洛璃身上的詛咒。
可他為甚麼不阻止?
甚至還在推波助瀾?
難道……他也在收集血氣?
但無論是不是,這都不重要了。
明明詛咒已經處於爆發的邊緣,卻沒有那種萬物泯滅的天厄溢位來,這本身就打破了他們的計劃。
“派人盯緊他們!繼續探!”
……
上京城。
那條曾象徵著帝國威嚴,直通皇宮的御道,此刻已是橫屍十里。
陳觀、洛璃二人,就這麼踩在泥濘般的血路上,繼續朝前邁進。
在這沖天血氣的瀰漫之下,洛璃體內的詛咒之力愈發強盛,雖然那股死亡之力沒有再溢位。
但此刻她體內彷彿有無數只惡鬼在瘋狂撕扯,疼得她只能將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靠著這份劇痛來微微平衡一些那種痛苦。
更糟糕的是,她周深環繞的黑氣,已經形成一道道黑色線條,開始遮擋她的視線。
陳觀側頭看了看她這滿身酷炫的“特效”,竟嘖嘖稱奇。
這影族到底是個甚麼玩意兒?
血脈裡怎麼能生出這種東西?
就她這身行頭,隨便去到哪裡,壓根都不用動手,光是站著,怕是任何妖魔詭祟都得退避三舍。
“殺!”
一支由萬人玄甲軍從街道兩旁、街道前後嘶吼著包夾而來。
然而剛衝到近前,看到洛璃的渾身線條密佈的特效,嚇得臉色齊齊一變。
“這……這是個甚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