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道呢?”蘇文淵不冷不熱地吐出一句。
他們的人只知道陳觀跟大周金甲軍,一言不合就砍起來了,而且專砍人腦袋,九成人都是被他梟首。
他還是第一次聽說,有一種專砍腦袋的刀法。
至於陳觀的目的誰也不得知。
只是他這一句話,讓眾位首腦齊齊皺眉。
連這位算無遺漏的洛北王都不知道?
蘇文淵突然頓下腳步,坐回書桌前,再次拿起陳觀的資訊摺子細看起來。
他原本以為陳觀是圖財,可百萬懸賞他看都不看;
以為他是圖色,可許配洛璃他卻無半分逾矩;
最後以為他是圖權,可今日,他竟然連大周的紫府宗老都一起斬了。
他……這是在以一人之力,與整個大周為敵啊!
“他到底是為了甚麼?”蘇文淵長嘆一聲,喃喃自語道。
“總不能……真是為了那句‘收人錢財,送人到家’的鏢行規矩吧?”
說出這個理由,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
只要是個人寧願相信陳觀是圖色,都比這個可信,畢竟那小丫頭乃是影族血脈。
天生的絕代佳人!
可偏偏就是這麼一個讓人看不透的傢伙,僅以一己之力,就將他謀劃百年的大計全盤打亂,現在更是直接威脅到了他們所有人的性命!
這一旦讓洛璃進了上京城,他這太傅的身份,根本就藏不住!
只要他的身份暴露,周天元必然會順著他的身份,將他這百年的佈局連根拔起。
到那時,他將再無東山再起的可能!
“豈有此理!”
想到這裡,蘇文淵猛地一拳砸在身前的桌案上!
砰的一聲,堅硬的梨花木桌瞬間化為齏粉。
“這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一個鏢人?!”
可無論他怎麼想,絞盡腦汁,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心中只剩下一股極致的暴怒。
“盟主,眼下首要關頭,我們必須儘快做好接下來的打算!”
無常閣閣主殷仁上前提醒道。
他無常閣五萬條人,可命全綁在這條船上。
復國大計一旦失敗,整個天下都沒有他們的容身之所。
一旁的夜封也立刻點頭附和。
“沒錯,洛璃已經抵達了清源郡地界,距離上京城已不足七百里,而且她身後還遠遠跟著劉敬宗率領的玄龍軍。”
“等於我們之前給殿下安排的復國之路已經徹底宣告失敗,現在我們必須要重新制定方案!”
被眾人提醒,蘇文淵終於冷靜下來,眼中厲色一閃,當即下令道:“傳令下去,加派力量,不惜一切代價奪回洛璃!”
“這……”
眾人當即一愣,完全不理解他為何要下達這樣一個命令。
其中一位閣主,最終還是忍不住仗著資歷開口問道:“盟主,那洛璃也不過是前朝皇室順延的血脈,您也是啊。”
“況且,我們百萬大軍已經集結,各方郡城要點都已掌握,只差您一聲號令,便可推翻大周,為何非要執著於那個小丫頭……”
砰!
他話還沒說完,便被蘇文淵隔空一掌拍飛出去,狠狠撞在一根廊柱上,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
天象境?!
感受到那一掌中蘊含的恐怖力量,在場眾人心中猛地一驚,紛紛噤若寒蟬,再也不敢多言。
“本王的命令,你也敢質疑?”蘇文淵的聲音冰冷刺骨。
“不……不敢!”那名閣主掙扎著跪倒在地,連聲求饒。
“哼!”蘇文淵冷哼一聲,目光掃過全場,聲音陡然加重。
“傳令下去,三日之內,集結百萬大軍,各方郡城立刻響應!”
他的聲音猛然拔高,透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不惜一切代價,奪回洛璃,做好大戰的準備!”
“是!”
眾人齊齊抱拳,聲震屋瓦。
眾人雖然看不清全域性,但看盟主這般雷霆震怒、甚至不惜暴露天象境修為也要立威的態度。
他們便隱隱意識到,這場謀劃百年的復國之路,恐怕並非他們想象的那麼簡單。
洛璃的身份,也絕非一個尋常的“前朝血脈”那般簡單。
也只有她的重要性,已經到了足以決定這場復國大業最終成敗的地步。
才會讓一向以大局為重、隱忍狠辣的盟主,如此失態,如此執著!
……
而此刻,通向上京城的官道之上,屍橫遍野。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這些屍體都有一個共同點,無論是脖頸還是腰腹,切口都平整得像用尺子量過一般,臉上凝固著死前最後一刻的驚恐。
屍堆的正中央,陳觀手腕一抖,甩掉斬馬刀上最後一滴血珠,隨著“鏘”的一聲脆響,長刀歸鞘。
隨後,他乾淨利落地翻身上馬。
像這樣不長眼的“劫匪”,他這一路,已經殺了整整五波。
殺的他盆滿缽滿。
【叮!宿主坐地起價成功!】
【任務鏢點獎勵增加:10%!】
【押鏢任務:護送洛璃前往大週上京城,太傅府。】
【當前任務獎勵:鏢點+758】
陳觀看了看系統面板,又看了看兜裡新加的三張白條,那嘴角斬馬刀我都壓不下去了。
“發財,60萬兩了!”
洛璃就那麼靜靜地坐在馬上,看著這第五場單方面的屠殺。
她從最初的驚恐、不忍,到如今,竟已漸漸變得有些麻木。
“走吧。”
“距離上京城還有六百里,估計等到了,你就習慣了。”
當然他還有一句,自己也發財了沒說。
陳觀一夾馬腹,坐下的大黑馬發出一聲響鼻,繼續朝前行去。
洛璃沉默不語,默默地跟了上去。
他們剛離開不過十幾個呼吸的工夫,一隊身披玄甲的騎兵便追了上來,而領頭之人,正是劉敬宗。
他勒住韁繩,目光掃過眼前這片修羅場,眉頭緊鎖:“看氣息,應該還是那些前朝餘孽。”
“來人,打掃戰場!”
“是!”幾名金甲軍立刻上前抱拳,隨即指揮手下清理起遍地的屍體。
劉敬宗沒有再去看那些無頭屍。
“本閣主這一路,竟然成了擦屁股的了!”
他的目光,穿過瀰漫的血霧,死死地盯著遠處官道上那個漸漸遠去的背影,眼中浮現出一抹深深的忌憚。
這一路跟下來,他算是真切地認識到這個叫陳觀鏢人的怪異之處。
怪異不只是他那執拗的霸道,還有他的實力。
那一手快刀,不像是人間該有的刀法,狠厲、精準,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每一刀都只為最高效的摘頭。
彷彿對摘頭情有獨鍾。
這種刀法,根本不能以境界衡量。
以他紫府後期境界可以看出,即便是天象境進來了,只要沾上他的刀,也必死無疑。
更詭異的是他這刀法只要見血就會加快,刀氣的範圍覆蓋也越大。
而且,他那份毫不留情的果決,那份視人命如草芥的冷漠,更是讓他這個在朝堂與沙場沉浮多年的老臣都感到心悸。
這種人,如果是大周的敵人,那就真的太可怕了。
……
前方官道上。
那兩匹馱著陳觀與洛璃大黑馬,似乎也習慣了這種血腥刺激的場面,如今再看到滿地斷肢殘骸,連響鼻都懶得打一個,只是自顧自地邁著蹄子。
而陳觀這一天一夜,雖說沒怎麼歇過,但臉上卻一直掛著一副輕鬆得意的神情。
甚至還巴不得那些不開眼的劫匪再多來幾波。
他現在這趟鏢,現在每多殺一波劫匪,都是一筆高額鏢點入賬。
每一筆高額,頂得上他往日裡辛辛苦苦跑一兩個月的鏢了。
不過,這一切都礙於就是為加錢毫不手軟的洛璃。
當然,陳觀也知道這個丫頭現在是蝨子多了不怕癢。
想到這裡,陳觀心情大好,側頭看了看身旁這位“財神爺”,卻發現這丫頭喪著個臉,跟死了爹似的。
“我說你呀!”陳觀忍不住開口道,“能不能打起點精神?”
“好好準備一下,接下來該怎麼跟你那個好舅舅裡應外合,去造反奪位?”
洛璃聞言,抬起眼皮瞥了他一下,語氣裡滿是自嘲:“怎麼裡應外合?”
說著,她往身後那片血腥之地看了一眼,“我現在已經被大周皇帝的人盯死,還怎麼造反?”
“呃!”陳觀被噎了一下,不爽地摳了摳耳朵,“怎麼著?聽你這意思,好像這反造不成了,還賴我頭上了?”
洛璃沉默了,他知道如果沒有陳觀,別說造反了,自己能不能站在這裡還是個問題,
因為,那條所謂的“復國之路”,即便最後走通了,坐上皇位的人,也絕不會是她自己。
她這條帝王之路,從一開始,就不對!
可是……這片土地,這萬里江山,再怎麼說,也是他洛家的……
“陳大哥,”洛璃忽然抬頭,目光灼灼地看著他,“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不想讓我去造反?”
“我甚麼時候不想讓你造反了?”
陳觀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
開甚麼玩笑,這兩天他砍的那麼帶勁,現在可不能讓她打了退堂鼓,否則自己這趟鏢不是要打水漂?
現在,這小丫頭就算不想復國,也必須得去復!
不為別的,就為了他那豐厚的任務獎勵和超額的鏢點!
洛璃雖然不知道陳觀為何事事都離不開一個“錢”字。
但她知道,這個看似鑽進錢眼裡的鏢人,當初毅然決然地護送自己進入大周腹地。
實際上就是想用他自己的方式,阻止自己因為復國造成生靈塗炭的悲劇。
因為他從一開始就不相信自己有造反的能力。
就在洛璃思緒萬千之際,前方官道上,兩個人影正互相攙扶著,朝著他們這邊跌跌撞撞地奔來。
洛璃立刻從紛亂的思緒中抽離,眼神瞬間變得警惕起來。
待靠近了一段距離,她才看清,那兩人渾身浴血,其中一人大腿上血肉模糊,森森白骨清晰可見;
另一人的整條胳膊則不翼而飛,傷口參差不齊,像是被甚麼猛獸活生生撕扯下來的!
其中一人看到他們,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
“快……快跑!前面……前面有一群妖魔在屠城!”
“這……”洛璃心頭一緊,下意識地看向陳觀。
陳觀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直接道:“不管。”
說著,他一夾馬腹,將馬匹的速度又提高了兩分,直接繞過了那兩人。
“你……你們不要命了?!”那兩人見他們非但不跑,反而加速衝向險地,臉上滿是不可思議。
“算了算了,咱們快走,去前面的鎮子向官府求援!”
另一人拉著同伴,頂著慘白的臉色,不敢再多做停留,繼續朝著與他們相反的方向逃命而去。
待再次前行了一段距離,洛璃便能明顯地感受到,空氣中那股濃郁的血腥味已經撲面而來,耳邊甚至能依稀聽到一些淒厲的慘叫聲。
“駕!”
洛璃見狀,再也按捺不住,直接一馬鞭狠狠揚在馬屁股上。
黑馬吃痛,嘶鳴一聲,立刻邁開四蹄,朝著傳來慘叫聲的城鎮方向疾馳而去!
陳觀也加快速度跟了上去。
當兩人接近鎮口時,便發現大量正值壯年的男子拖著重傷的身軀,從眼前的城池裡倉皇逃出。
洛璃沒有理會他們,抬頭看了眼城樓——福源城。
她直接繞過這群逃難的人,衝進了城中。
當她看清眼前的一幕時,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頭皮陣陣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