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陳觀對此也只是猜測。
但剛才,當他斬殺那些玄龍軍的時候,他清楚地看到,這丫頭雖然緊張,但眼神中的那份堅定,卻從未動搖過。
陳觀知道,這個死丫頭身上,一定還藏著一張底牌。
一張足以讓她以一己之力,顛覆整個大周皇朝的底牌!
而這張底牌,很可能……就是蘇文淵那些人,千方百計想將她變成一把,能隨意控制的嗜血之刀真正原因。
洛璃沉默了良久,才低聲開口道。
“陳大哥,你先答應我,知道後,不要阻止我不讓我去上京城!”
“那你還是別說了!”陳觀趕緊打斷她。
“我可不想心裡增加壓力,你到了上京城,你自己看著辦就行!”
這句話直接搞得洛璃即將交代的秘密直接噎住。
陳觀他是真的怕這個死丫頭,突然交代一個甚麼驚天滅世大秘,導致自己得上甚麼聖母病,不想去了。
這可就剩下最後幾百里路,一旦達目的地,500鏢點外加幾十萬的銀票就到手。
現在是多管閒事,那不是傻嗎?
洛璃眸光閃了閃,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但最終還是將話嚥了回去,低下了腦袋。
陳觀不再搭理她,看向前方。
雖然沒問,但他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這丫頭能顛覆大周的底牌,很可能身負某種特殊能力,亦或者掌握著某種只有她能開啟的驚天大殺招。
如此一來,也能解釋得通,為何當年的紫霄王朝皇帝,誰都不選,偏偏要將這麼一個乳臭未乾的小丫頭送出去。
但,他雖然不是聖人,畢竟曾在文明薰陶下長大過,聽了這種不好結果,良心難免會難受。
他只想安安穩穩的賺點錢。
等到了上京城,交了貨,拿了錢,他就繼續將鏢旗插遍這個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
兩人一馬,在這官道上不緊不慢地行進著。
然而此刻,七百里之外的上京城,卻早已是山雨欲來風滿樓。
整個雄偉之城,早已被一股肅殺之氣緊緊籠罩。
街道上,一隊隊身披黑甲的禁軍巡弋而過,匯聚於城門、要道、各個關口。
城中街道上百姓個個行色匆匆,除了採買些必備之物,便立刻閉門不出,生怕被捲入即將到來的風暴之中。
就連往日裡在街頭巷尾翻找食物的流浪狗,此刻也夾著尾巴,躲在陰暗的地溝裡不敢露頭。
但凡是上了些年紀、經歷過世事的老人,都看得出來,這大周的天,恐怕是要變了。
談及此事,便又不得不讓人想起百年前盛極一時的紫霄王朝,無不扼腕嘆息。
“紫霄皇族的血脈,要回來了……”
與此同時,紫禁皇城之內,氣氛卻又是另一番景象。
沉寂、蕭瑟,如同深秋荒野。
往日裡隨處可見、忙碌穿梭的宮女太監,此刻也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偌大的皇宮,靜得有些可怕。
玉樞宮中,身著龍袍的皇帝周天元正負手屹立在一張巨大的沙盤之前,目光靜靜盯著沙盤上北海的方向。
身後則站著那個面色慘白的老太監。
那老太監垂著頭,一雙渾濁的眼珠子卻時不時地瞥向周天元,又瞥向宮外,似乎是在焦急地等待著甚麼人。
突然,那老太監的神色一喜,只見一位雖然鬚髮花白、但面容依舊英俊儒雅的老者快步走了進來。
可當他注意到那老者臉上竟帶著幾分慌張之色時,心裡又“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稟告陛下!”
那老者一進宮殿,便立刻躬身行大禮。
周天元猛地轉過身,快步上前虛扶一把,急聲問道:“王愛卿免禮,快說,劉敬宗那邊情況如何?”
這位被他稱為王愛卿的老者,正是當朝太尉,三軍統帥王童。
此人乃開國元老,手中掌握著鎮西軍,鎮南軍,金甲軍三支大軍。
可以說是大周皇朝的擎天玉柱,真正關係到國祚存亡的核心人物。
王太尉臉色一黯,躬身道:“回陛下,任務失敗了。”
“甚麼?!”周天元臉色猛地一沉、
沉默了幾秒,他又壓下心中的驚愕,再次開口道。
“細說經過。”
“剛傳回的密報,劉閣主跟那鏢人剛剛表明來意,那個鏢人……便突然發了瘋,拔刀相向,當場斬殺宗人府趙宗老,以及……玄龍軍一百三十餘人。”
嗯???
周天元當場愣住。
他身後的老太監也怔在了原地,一臉的難以置信。
他本以為,是那些前朝餘孽出手,阻攔了劉敬宗,卻做夢也沒想到,出手的竟然會是那個鏢人。
周天元眉頭緊鎖,沉聲質問:“那鏢人……為何要對我大周將士下此毒手?”
“這……”王童也是一臉困惑。
但他還是開了口,只是語氣不太確定道:“聽說洛璃那邊加錢了。”
嗯???
周天元與那老太監再次一愣,“加……加錢?”
加錢他就敢跟我大周軍隊拔刀相向?
“這傢伙是想錢想瘋了?”
“他是腦子抽了?”那老太監喃喃自語。
王太尉也是一臉迷惑,到現在都還沒想明白竟然有人貪財貪到這種程度。
他搖頭道,“臣也不知是不是訊息有誤!”
“據劉閣主傳信,洛璃一加錢,那鏢人……是直接將他們當成了‘劫鏢之人’,拔刀相向。”
“劫鏢之人?”
那老太監聞言,看了看王童,又看了看滿臉不解的周天元,尖著嗓子道。
“鏢人行鏢,確實有權力斬殺任何劫鏢之人。”
“可這……這規矩裡,卻不包括各方皇朝的官方勢力啊……這個傢伙,竟將皇朝官軍也當做劫匪,這小子是不想活了嗎?”
“還是說他是個瘋子?”
然而,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周天元依舊靜靜地站在沙盤前,在心裡開始琢磨起陳觀,可琢磨了半天,他發現自己還是看不透那個叫陳觀的鏢人。
他原本以為,陳觀是站在他這邊才會針對洛北王的人。
可為了,連跟他大周正規軍都敢砍!
到那,那100兩萬白銀懸賞不是錢?
他到底圖甚麼?
想了想他依舊沒頭緒,周天元便甩開這個疑惑,再次衝著王童詢問道。
“洛北王那邊呢?”
王童拱手道:“我們也發現了他們的蹤跡,看樣子,他們也想從那鏢人手裡搶走洛璃。”
“但因為我們的人先一步趕到,他們並未露頭。”
“至於現在……老臣也不知其動向。”
緊接著,王童的臉色變得更加凝重,又道:“陛下,今日又有二十尊千年大妖破除封印而出禍亂各地。”
“如今我大週二十三郡,郡郡告急,各地奏報雪片般飛來,還請陛下早做定奪!”
周天元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只覺得焦頭爛額。
然而,正在此時,殿外忽然響起一道清朗的聲音。
“宗人府,白道然,奉召前來覲見。”
周天元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亮光,立刻抬手道:“白閣主快快請進!”
話音剛落。
玉樞宮外,緩步走進一位約莫二十歲上下的青年。
那青年身著一塵不染的白衣,面容白淨俊秀,然而他那雙清澈明亮的眸子裡,卻透著一股與年齡極不相符的滄桑與深邃。
此人其實還有著另一個身份——大周國師。
只是他自認功績不如前前朝國師蘇敬言,自覺有愧,所以對外一直只以宗人府閣主的身份自居。
周天元率先開口,臉上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溫和,開門見山問道。
“白閣主,我大周如今的局面,想必你也聽說了。”
“此劫……可有解法?”
說話時,他眼中帶著顯而易見的期待,像一個迷途的旅人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絲星光。
白道然淡淡一笑,直接開口道:“解鈴還須繫鈴人。”
“陛下,問題不在於各地解封妖魔,更不在於那些藏在陰溝裡的前朝餘孽。”
“問題,只在於您與洛璃公主的態度。”
“這……”聽到這句話,周天元神色猛地一震。
這句話只有周天雲他自己能聽明白。
因為他這個皇位來的光彩,但卻不正!
一旁的王太尉與那老太監都聽得雲裡霧裡,完全不明白他話中的深意。
那老太監忍不住進言道。
“陛下,要不……直接派大軍,不惜一切代價,先將那丫頭拿下再說?”
“呵呵。”白道然忽然輕笑一聲,瞥了一眼那個出餿主意的老太監,“你真當洛氏餘孽都是傻子不成?”
王太尉也搖了搖頭,解釋道。
“他們費盡心機,放出這些千年妖魔,目的除了牽制我們,再一個就是防著我們對洛璃動手。”
“今日我們敢動大軍,明日解封的,恐怕就不是二十尊,而是二百尊了。”
“這……這!”那老太監直接愣在當場,面如土色。
“陛下,時間不多了。”白道然提醒道。
“那丫頭如今距離上京城,已不足七百里。”
“那鏢人與大周翻臉之事,想必躲在暗處的前朝鎮北王也已經收到了訊息。”
“有些事,你是時候該給洛氏一個交代了?”
周天元深吸一口氣,緩緩走到窗邊,感受著皇城上空那股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的氣息,良久,才發出一聲長嘆。
“天道輪迴,報應不爽……該來的,終究是會來的。”
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猛地轉過身。
“好!”
“那就有勞白閣主,親自去跑一趟了,朕希望那個丫頭……能來跟朕,當面談一談。”
“可。”
白道然乾脆地點了點頭,隨後一步踏出,身影便直接出現在了殿外。
再看去時,殿前空空如也,白道然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皇宮之中。
……
而此刻,另一邊。
太傅府。
蘇文淵此時正揹著手,在書房中來回踱步。
他臉上那份運籌帷幄的淡定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深的疑惑。
“那個陳觀,竟然連大周的玄龍軍都敢斬?!”
“他……他到底是哪一邊的人?”
原本,他一直以為陳觀是蘇敬言安插在洛璃身邊的一顆釘子,專門用來防備自己。
可陳觀今日這番出人意料的舉動,卻又完全推翻了他之前的猜想。
此刻,他身後的那些逆天盟高層,也一個個面面相覷,摸不著頭腦。
其中一人忍不住道:“盟主,此人行事乖張,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竟然連大周的官軍都殺,他這葫蘆裡到底賣的甚麼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