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
不等陳觀開口,洛璃便直接冷聲拒絕。
如果在進入“萬死不辭”之前,她看到這三人如此恭敬的態度,或許真的會毫不猶豫地點頭同意。
但現在,在親眼見識了那以萬千無辜之人性命為代價、只為“考驗”自己而設下的血腥詭局之後。
她心中已經明瞭,如果真的跟這些人走下去,像這樣的考驗還會接踵而至。
陳觀側過頭瞥了她一眼,暗自點了點頭。
看來自己這一路的忽悠,還是很成功的。
而張文三人聽到這乾脆利落的拒絕,臉色皆是一沉。
此刻他們才知道,這位少主,完全不是他們想象中那個涉世未深、白紙一張的小丫頭。
這……似乎要脫離了他們的掌控。
但張文並未立刻表現出不滿,他臉上的笑容不變,再次開口迂迴道。
“既然如此,那便讓陳鏢師與我等一同隨行,也好有個照應。”
“不好意思,”陳觀搖了搖頭,毫不客氣地拒絕道,“我獨來獨往慣了,不喜歡身邊跟著礙手礙腳的狗腿子。”
“你們想造反覆國是你們的事,等將把她安安全全送到上京城,完成了我的任務,你們愛帶她去哪造反就去哪造反。”
“你!”
張文三人瞳孔驟然一縮!
他們實在沒想到,這傢伙不僅知道他們要造反的驚天秘密,竟然還敢如此堂而皇之地說出來!
三人的目光立刻齊刷刷地看向洛璃。
張文更是帶著質問的語氣:“殿下,您怎可將如此機密之事告知一個外人?!”
洛璃迎著他們的目光,語氣堅定道:“陳鏢師乃是可信之人。”
“至於護送我前往上京城這一路,就不勞三位費心了,等我見到了舅舅蘇文淵之後,再做定奪。”
“不行!”張文想也不想,當口拒絕。
他們謀劃百年,最重要的環節,根本就不是甚麼造反覆國,而是全繫於洛璃一人之身!
如果真的讓她到了上京城,落入大周的狗皇帝手中,那他們這百年的謀劃就等於前功盡棄。
洛璃看到他們如此激烈的反應,心中暗自慶幸自己拒絕的果然沒錯。
很顯然,這些人壓根就沒把她當成甚麼少主。
更沒把她當成未來要輔佐的君王。
張文也瞬間意識到自己失態,趕緊壓下心中的焦躁,重新抱拳躬身道。
“殿下息怒,是屬下情急失言。”
“屬下知道您是因我等設下‘萬死不辭’一局考驗您而心生芥蒂。但您要知道,帝王氣魄,首重果決!”
“這世間,從未有哪個皇帝的王座下,不是屍山血海!”
“我們此舉,既是考驗,也是磨鍊!”
“此行大周,必將血流成河,屍骨如山,如果您連這區區規則演化的血腥都無法承受,我們又如何能輔佐您完成復國大業?”
洛璃聽得心中一震。
這話……確實有幾分道理。
造反本就是戰爭,而戰爭就意味著流血,流血就意味著死亡。
到時候倒下的人,何止一萬?
如果自己連這區區一萬虛幻的死亡都無法接受,還談何復國?
陳觀聽的嘴角狠狠一抽。
這他孃的果然是讀書人,嘴皮子就是毒。
不過他沒有插嘴,只是靜靜地看著,讓洛璃自己去琢磨。
如果這個死丫頭連真正的帝王之路都看不清,那她註定只是一個被野心家推到臺前的禍根。
而這場即將到來的災難,大周也註定無法倖免。
洛璃看了看言辭懇切的張文,又轉頭看了看一臉漠然的陳觀。
她想起了陳觀在“萬死不辭”中跟她講過的帝王之道。
那是一種與她從書本上學到的、與張文口中所說的截然不同的道路。
帝王之路,必見血腥,必有犧牲,這無可厚非。
但是……
她腦中靈光一閃,突然反應了過來!
帝王之路是一條血腥之路,這點沒錯。
但真正的問題在於——這條路,到底應該由誰來選?
是帝王自己,還是被身邊所謂的“忠臣”架著走?
洛璃神色平靜,淡淡開口道:“多謝張殿主的言辭改見,也感謝你們,為我親手打造的這條歷練之路。”
“這條路很好,我並未責怪你們。”
張文三人聞言,心中一喜,以為她已經回心轉意。
然而緊接著,洛璃話鋒一轉,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不過,我洛氏的復國之路,自由我這個公主來走”她頓了頓聲,透著幾分寒意。
“而此路也必將成功!”
嗯???
陳觀一愣,猛地扭頭看向洛離,有些詫異。
這丫頭……為何敢如此篤定?
洛璃沒有注意到他的目光,繼續道:“你們先行離開吧,人多反而不方便隱藏行蹤,等我見了舅舅之後,一切,再從長計議。”
張文三人聽著這毋庸置疑的語氣,卻又合情合理的逐客令,齊齊愣在原地。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這個小丫頭竟然真的脫離了他們的掌控!
不對!不對!
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蘇敬言?
不可能!
我們之間是有約定,蘇敬言那老東西絕不敢在這件事上動手腳,他也沒那個膽子。
否則,也不會將洛璃困在三合縣,只教她紙上談兵的帝王之術,卻從不讓她真正涉足江湖。
突然,張文想到了甚麼,猛地轉頭,陰冷的目光死死盯住陳觀!
難道是他?!
如果說蘇敬言沒有問題,那唯一問題,一定出在這個鏢人身上!
洛璃會將造反這種驚天大事都告知於他,可見她對此人已經信任到了何等程度!
她一定是聽信了這個鏢人的甚麼讒言!
而且,這個傢伙也絕對不簡單!
先不說他能破解“萬死不辭”這種聞所未聞的詭事。
單說此刻,他明知自己被捲入了這場足以牽動億萬生靈的謀逆大案之中,卻還能如此鎮定自若,就足以證明此人絕非一般人!
想到這裡,張文捏著摺扇的手驟然一緊,一股冰冷的殺意從他身上瞬間爆發。
他身後的小秦二人也立刻察覺到了異常,緩緩摸向了腰間的劍柄。
“哎哎哎!”陳觀眉頭一挑,瞪大眼睛看著他們三個。
“你們這是幹啥?我可告訴你們啊,敢拔刀,我可就全當你們是來劫鏢的了!”
“殿下!”
張文沒有理會陳觀,急聲對洛璃說道。
“您千萬不要聽信此等小人的讒言!屬下嚴重懷疑,這個人……有問題!”
“嗯?”陳觀臉色一黑,扛在肩頭的斬馬刀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