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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20章 局中局

2026-04-03 作者:晏梓宸

阿史那赤炎走到姜雲曦的氈帳前,猛地停住腳步。

帳中點著燈,昏黃的光從毛皮縫隙中透出來,在地面上投下一條細細的光帶。他聽見帳中有女子交談的聲音,很輕,是姜雲曦和李迎香在低聲交談。

他聽不清她們在說甚麼,不過也無所謂。

阿史那赤炎一把掀開帳簾——裡面的說話聲戛然而止。

姜雲曦坐在桌案前,手中還捏著絲線,李迎香則站在她身側,手裡捧著一張圖樣,兩人同時看向帳門處那道高大的身影。

燭光下,阿史那赤炎的臉一半明一半暗,那雙眼睛更是像極了草原上夜行的野狼,幽深且銳利,叫人只是看著就已心生恐懼。

姜雲曦的目光在阿史那赤炎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落向他攥在手裡的那封信。

她的臉“唰”的一下褪去血色。

臉色的變化其實很細微,如果不是阿史那赤炎一直盯著她看,也許會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不過他看得很清楚,因此眼神就變得更沉。

“殿下深夜前來,”姜雲曦開口,聲音還算平穩,但捏著絲線的手指卻不自覺地收緊,“有何貴幹?”

阿史那赤炎沒有說話。他走進帳中,一步一步,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帶著迫人的氣勢。

李迎香見狀,忽而上前擋住了姜雲曦,神情凝重:“赤炎殿下,曦寧公主身體不適,恐……”

“她不是甚麼曦寧公主,她是我的閼氏。”阿史那赤炎盯著李迎香,臉上帶著一種很少見的扭曲和偏執,“你出去,這裡沒你的事。”

李迎香咬咬牙,正欲再說甚麼,卻被姜雲曦阻止:“你出去吧,赤炎殿下許是找我有事。”

帳中很快便只剩下姜雲曦和阿史那赤炎兩人,姜雲曦明明很害怕,卻仍然留在原地一動不動,甚至坦然地抬頭迎上了他的目光。

阿史那赤炎在她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然後將那封信在她眼前晃了晃:“認得嗎?”

姜雲曦沉默了一瞬:“認得。”

“是你的?”

“是我的。”

阿史那赤炎點了點頭。他們的對話到這裡都很平靜,像暴風雨來臨前草原上最後一絲平靜的風。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容裡沒有半點溫度,有的只是一種冰冷的近乎殘忍的東西,像狼王咬住獵物咽喉前最後一刻的從容:“閼氏就不問問,這封信為甚麼會在我的手裡?”

姜雲曦沒有回答,只是微微垂眸,似在斟酌措辭。

這份平靜卻反倒激起了阿史那赤炎的怒火。他精心設下此局,為的就是撕開這個女人的假面,將她的心思盡數攤在長生天下,斬斷她的羽翼,叫她再不敢生出異心。

可她竟敢如此平靜。不哭,不鬧,不求饒。

她憑甚麼?

他猛地俯下身,雙手撐在她兩側的矮案上,將她困在方寸之間。那封信被他拍在案上,發出一聲沉悶巨響,震得燭火猛地一跳。

“這封信,你自己念。”他的臉逼近她,近得能看清她每一根睫毛的弧度,近得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薰香,“讓我的閼氏親口告訴我,她給大胤寫了甚麼。”

姜雲曦被他逼得微微後仰,脊背抵上身後的矮櫃。

“殿下既已截了我的信,想必早已看過了,又何必來逼問我?”她望著他的眼神裡浮起一絲極淡的嘲諷,於阿史那赤炎而言,無異於火上澆油。

他一把握住姜雲曦的手腕,將她從案前拽了起來。力道大得驚人。姜雲曦吃痛,眉頭猛地蹙起,卻死死咬著唇,沒有出聲。

針線與繡繃從她手中滑落,散了一地。

阿史那赤炎蹲下身,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頭看著自己:“你知道在北漠,背叛丈夫的女人是甚麼下場嗎?”

姜雲曦被扼住下巴,呼吸變得有些艱難。被迫仰視的姿勢實在屈辱,尤其對她這樣一位大胤的金枝玉葉而言。可她的目光裡,卻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平靜。

“若這便算背叛,那我無話可說。”她聲音不高,字字清晰,“殿下想做甚麼便做好了。屆時我死了,兩國百姓生靈塗炭,長生天一定會寬宥你的。”

她的平靜像一面鏡子,照出阿史那赤炎所有的憤怒、猜忌與瘋狂,也照出他自己的狼狽。

他忽然像是被燙到了一般鬆開手。

姜雲曦跌坐在地,低下頭大口喘著氣。下巴上已浮起幾道青紫指痕,手腕上也是一圈觸目驚心的淤青。

阿史那赤炎本想逼她撕碎那張平靜的假面,露出底下或許藏著的真面目。可即便被這樣粗暴地對待,姜雲曦也沒有甚麼劇烈的反應。她只是拆開信封,抽出信紙,展開。

“雙雙親啟。”

她開始念信上的內容,聲音輕得像四月草原上初萌的新綠。她念北漠的景緻與風物,念她對阿史那赤炎的誇讚,念北漠王廷的女眷們都待她很好,念她有些想家。

唸到情真處,她因不善表達而微微停頓,語速緩下來。可那些停頓落在阿史那赤炎耳中,卻彷彿生出些別樣的意味。他的身體微微僵硬,眉頭不自覺地蹙起。

姜雲曦唸完最後一個字,將信紙遞向他:“我記得殿下認得大胤文字。若是不信我寫了甚麼,自可以拿去核對。”

阿史那赤炎頓了頓,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我並無此意。”

“殿下還是有此意的好。”姜雲曦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分明,“不然日後若再以此為由懷疑我……我如今全依殿下而存,怕是真要百口莫辯了。”

阿史那赤炎一時語塞。

這封信上沒有兵力部署,沒有王廷密辛,沒有一樣他故意放出去的內容,只有那些平平靜靜的絮語,讀來竟讓人覺得心頭髮軟。

他不是那些躊躇猶疑的酸腐秀才。他是草原上的鷹隼,王冠上的明珠,做人做事向來坦坦蕩蕩。既然姜雲曦請他看,他便接過信,從頭至尾仔仔細細看了一遍。確如她所讀,一字不差。

阿史那赤炎將信紙摺好,神情間不見扭捏,開口便是坦蕩的歉意:“是我錯怪你了。”

他頓了頓,又道:“閼氏往後若有信要送往大胤,可走我的私兵。比官驛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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