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辰幾乎同一秒伸手,一把扣住她另一隻胳膊。
“鬆手。”
“我不松!你憑啥搶人?”
徐青山脖子一梗,手上猛地加了力。
葉瑜夾在中間,兩隻胳膊被扯得生疼。
眉頭擰成疙瘩,眼眶一熱,眼淚都要打轉了。
“兩位少爺,求求你們……鬆鬆手,我胳膊要斷啦。”
……
二樓窗臺後頭,張引娣嗑瓜子正起勁。
“哎喲喂,好戲開場咯!”
她用胳膊肘狠狠頂了頂身邊的徐明軒。
“快瞅瞅你倆崽子,行啊,搶媳婦都搶出新高度啦!一個拉左,一個拽右,活像拔河似的,就差喊號子了!”
徐明軒站在二樓陽臺,低頭瞅著院子裡那場鬧劇,臉一下子拉得老長。
“瞎胡來!純粹是瞎胡來!”
他嗓門壓得很低。
“你瞅瞅青山,跟個炸毛的野貓似的,鬍子都氣歪了,還有辰兒,咋也跟著瞎起鬨?我這就下去,把倆人拎上來!一人抽三棍子,關柴房三天!”
他剛想抬腳,椅子腿還沒離地。
張引娣伸手一拽,把他按回凳子上。
順手剝了顆瓜子,咔嚓一咬,殼兒吐得利索。
“慌啥?坐穩嘍,嗑瓜子看熱鬧。男孩子不吵不鬧不摔跤,骨頭能硬得起來?摔幾回跟頭,才知道自己站得穩不穩。”
“這都快動拳頭了,你還當演小品呢?”
徐明軒直拍大腿。
“再說葉瑜一個姑娘,夾中間算怎麼回事?多尷尬?她袖子都捲到小臂上了,腳尖踮著地,身子歪著,連喘氣都不敢大口喘!”
“尷尬?”
張引娣噗嗤樂了。
“她心裡八成正偷著樂呢。你別操心,掀不了天。我就想瞧瞧,這兩個崽子到底想咋收場,特別是你那個二小子,最近怪怪的,眼珠子轉得我都跟不上。”
徐明軒半信半疑地又坐回去。
可屁股只沾了半邊椅子,眼睛死死黏在樓下。
院子底下,火藥味還濃著。
徐青山越說越憋屈,嘴皮子說不過徐辰,手又拉不動葉瑜,胸膛裡那團火呼呼燒得冒煙。
他覺得在葉瑜面前徹底沒臉了。
最氣人的,是徐辰那張臉,平平靜靜,連眉毛都不帶抖一下。
“徐辰!”
徐青山突然吼了一嗓子,鬆開葉瑜的手腕,轉身就朝哥哥逼過去。
“你真以為自己多了不起?畫幾筆破畫,娘就捧你上天?聽好了,耍筆桿子那是繡花活兒,男人該幹啥?得靠這個!”
他攥緊拳頭,衝徐辰眼前狠狠晃了三晃。
葉瑜嚇得臉色刷白,一步跨上前,把徐辰擋在身後。
“青山少爺,您消消氣!二少爺沒別的意思!”
“閃開!”
徐青山手一撥,力氣不小,葉瑜身子一歪差點栽倒。
徐辰眼疾手快扶住她胳膊,手掌穩穩托住她小臂。
等她站穩了,才慢慢抬起頭,直直看向弟弟的眼睛。
“打一架,吵不出結果。”
打就打
“哈?”
徐青山笑出聲。
“吵不出結果?我看你是怕了吧!書蟲一個,提個水桶都打晃,我隨便揮一拳,你就得滿地找牙!”
他越說越來勁,脖子都脹紅了。
“現在跪下認個錯,說以後再也不纏著葉妹子,我就當啥也沒發生。行不行?”
他咬著後槽牙,一字一頓地問。
徐辰沒搭理他這句問話,只是一抬手,把葉瑜輕輕擋在了自己背後。
這下可捅了馬蜂窩,徐青山當場就炸了毛。
“行!給你臉不要臉是吧?”
他腦子一熱,吼出一聲,攥緊拳頭就朝徐辰面門掄過去。
“二少爺快躲!”
葉瑜驚得嗓子都劈了叉。
二樓窗邊的徐明軒彈起來,手指死死按上冰涼的窗框。
可那拳頭根本沒沾著徐辰半根頭髮絲。
人家往左一偏頭,耳廓連顫都沒顫一下,風兒都比拳頭快一步擦過耳根。
接著,徐辰伸手扣住徐青山的手腕。
藉著他往前衝的勁兒,手腕一擰、胳膊一送。
徐青山整個人就像被抽了筋的麻袋,雙腳騰空離地,重心徹底失衡,踉蹌撲出去三四步。
臉朝下結結實實砸在地上。
鼻樑撞上青磚縫,鮮血立刻湧出來。
葉瑜手忙腳亂捂住嘴。
徐青山還趴著呢,一動不動。
不是疼得爬不起來,是腦子徹底卡死。
徐辰那塊木頭疙瘩,啥時候偷偷練出這身本事了?
徐明軒嘴角抽抽,臉上又驚又愣又樂。
自家傻兒子啥時候開竅的?
他這當爹的居然一無所知!
真是服氣了。
長江後浪推前浪啊。
“厲害……真厲害……”
他嘀咕兩句,慢慢坐回椅子。
張引娣倒挺淡定。
“早跟你講過,這小子肚子裡有貨。”
這回看誰還敢笑話他二哥是個只會描花畫鳥的悶葫蘆。
徐辰低頭看著地上那團灰頭土臉的弟弟。
既沒伸手拉,也沒吭聲嘲諷。
“現在,能坐下聊幾句了嗎?”
這話聽著輕飄飄的,卻比耳光還響。
徐青山坐直身子,臉紅得發紫。
“你……你耍賴!”
他手指直抖,關節泛白,衝徐辰嚷嚷。
“肯定偷練了邪門功夫!不然哪來的力氣?哪來的反應?哪來的分寸?”
“沒耍賴。”
徐辰搖頭。
“在吳大帥營裡,跟著兵丁們跑過操、扎過馬步。倒是你,抬腿像踩棉花,站都站不穩,還想打人?”
他還真掰開揉碎,給人講起毛病來。
“我……”
徐青山張了張嘴,舌頭打了三道結。
打也打不著,罵也罵不贏。
這輩子頭一回覺得自己像個充了氣又漏了氣的皮球。
他瞅著徐辰,又瞥了眼旁邊雙眼放光的葉瑜,氣得胸口發悶。
剛才那一摔,把他腦子摔清醒了。
原來自己和二哥之間,不光是想法差一截,力氣、反應全都不在一個段位上。
大哥您說句公道話!
僵持了好一會兒,徐青山終於癟了氣。
他狠狠剜了徐辰一眼,又扭頭掃了葉瑜一眼。
接著猛跺一腳,手往臉上一捂,轉身蹽了。
跑得那叫一個急,鞋後跟都快飛出去了。
這齣戲,就這麼稀裡糊塗、灰頭土臉地散了場。
院子裡,就剩徐辰和葉瑜兩人,面對面站著。
空氣安靜得能聽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葉瑜偷偷瞄著他,心口撲通撲通跳得跟打鼓似的。
“二……二少爺。”
她聲音軟軟的,輕輕開了口。
“您……沒傷著吧?”
徐辰搖搖頭,朝她走近幾步。
他抬手想替她抹淚。
手剛抬到一半,停住,最後只用指腹輕輕碰了碰她發紅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