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娣,我……”
“拿走!馬上!”
她指向那床被子,“你的東西,給我拿出去!”
徐明軒徹底傻在原地。
甚麼情況?晌午不是還好好說話呢?
她親口說不揪著以前的事了啊!
“引娣,你這是唱哪出?”
他擰著眉頭,一臉懵,語氣裡帶著不解。
“我們倆拜過堂、有娃,住一塊兒,錯哪兒了?”
“誰跟你住一塊兒!”
張引娣氣得拍大腿。
夫妻?我一個活在手機和外賣裡的現代姑娘,跟個老登湊成一對?還要同床共枕?
當演古裝劇吶!
“我下午說翻篇,是看三個孩子可憐,也是查清真相後不想瞎折騰。”
她一口氣說完,胸口一起一伏,呼吸有些急促。
“可這不等於,我要跟你蓋一床被子睡覺!”
“你……你是真不打算認我?”
他聲音有點發虛,眼神晃了晃,視線移向地面來。
“認你?我們倆連飯都沒一起吃過幾頓!”
張引娣脫口而出,說完自己也愣了下。
糟了,這話說的不太對。
可讓她怎麼說?
難不成坦白,你媳婦早去世了,我是另一個世界的靈魂,跟你根本沒交集?
“沒吃過幾頓?”
徐明軒喉結動了動,突然上前一步,目光灼灼盯住她。
“以前我們天天在一起,每日三餐一頓不落。”
“以前是以前!”
張引娣被他逼得差點踩空,硬著頭皮頂回去。
“這麼多年沒見,早不是一路人了!我可受不了跟別人擠一張床!”
“受不了?”
徐明軒冷笑出聲。
“張引娣,你打算端著架子到何時啊?”
“我還以為我們倆都把話說透了,我以為你真把事情給放下了!”
“我確實放下了!可放下了不等於就得跟你同睡同起啊!老把兩件事放一塊兒說”
張引娣煩得直揉太陽穴。
“怎麼不能放一塊兒了?”
徐明軒一步跨上前,伸手攥住她手腕。
“結了婚的人各睡各屋,外人聽了怎麼想?當我們倆是假結婚?”
“放開!”
她心口一跳,又氣又慌,扭著身子就想掙開。
“不!”
徐明軒火氣躥了上來,這女人到底拿他當甚麼?
招手就來、揮手就走的跑腿?
他胳膊一收,直接把她拽進懷裡,兩手往她背後一扣,將整個人緊緊抱住。
“徐明軒!你是不是有病?!”
張引娣徹底炸了,大發雷霆,抬腿就朝他小腿狠踹。
手上也不歇著,照他胸口猛砸,一下、兩下、三下,毫無章法,全憑本能。
屋裡立馬亂成一鍋粥。
兩人你推我搡,誰也不讓,誰也不退半步。
“你再折騰,我可真當你是在逗我了!”
徐明軒捱了幾下,悶哼一聲。
非但沒鬆勁,反倒把她整個人抵在門上。
他臉往前湊,呼吸噴在她耳畔,溫熱而急促。
眼看他嘴唇越壓越近,張引娣腦子徹底燒糊了。血液直衝頭頂。
她膝蓋猛地往上一頂,正正撞在他肚子上,又狠又準。
徐明軒猝不及防,疼得臉都白了,弓下腰去,捂住腹部,手上的勁也洩了大半。
機會來了!
張引娣趁勢使出全身力氣,雙手往前一搡。
徐明軒連退兩步,沒站穩,踉蹌著往後仰,差點坐地上。
她一把拉開房門,抓起門邊那床疊好的被子,連同他本人,全推出去。
門反鎖的聲音傳來。
徐明軒按著肚子,佇在空蕩蕩的走廊裡,盯著那扇緊閉的門,半天沒回過神。
他……被自己媳婦兒,連人帶被子,掃地出門了?
第二天,整座老宅安靜得嚇人。
傭人們走路都壓著腳步,大氣都不敢喘。
後院練武場更別提,唉聲嘆氣此起彼伏,一個個哭喪不止。
徐明軒天沒亮就揪著所有人開訓,動作翻倍,時間加長,強度拉滿。
“麻利點兒,蹲下都晃悠,晚上幹嘛去了?”
“爬不起來的,午飯別想了!”
他臉板著,手裡拿著一截細竹條,誰動作慢了,竹條就甩過去。
一幫平時利索的壯小夥,眼下全癱在地上,胸口起伏得跟拉風箱似的。
“真扛不住了……我腿都不是我的了……”
有個小年輕仰面朝天躺著,連抬手的力氣都沒了,感覺全身骨頭都在叫喚。
“大帥今天抽哪門子瘋?”
“還能為甚麼?昨天晚上被夫人轟出屋了啊……”
“我親眼所見,連褥子都被扔出來了……”
“甚麼?真事?怪不得跟點了火藥桶一樣。”
“快找鄭哥去!別人開口就是送命,就他敢說兩句話!”
大夥兒一碰頭,立馬把活命的指望全壓在了鄭修韋身上。
鄭修韋自己也滿是不解,額頭直冒汗。
他遠遠看向訓練場中間那個男人。
肩寬腰窄,站得筆直如鋒,眼神冷得能結霜。
唉,夫妻拌個嘴,苦的永遠是手底下的人。
他咬咬牙,掉頭就往後院跑,只盼那位能鎮住他的主心骨別正忙著拔草。
張引娣蹲在新整出來的菜畦邊,輕輕捻了捻嫩葉,瞧著苗子。
鄭修韋湊近幾步,一副和善的模樣:“夫人,忙呢?”
張引娣眼皮都沒抬,隨口應了一下。
“這菜長得真好,看著就讓人心裡舒坦。”
他乾笑著補了一句。
張引娣慢慢直起腰,斜眼掃了他一下。
“有話快講,別繞圈子。”
鄭修韋撓撓後腦勺,嘿嘿笑了兩聲:“其實也沒甚麼事……就是……大帥今天火氣有點旺。”
他頓了頓,嚥了口唾沫。
“昨天半夜站在您院門外,足足站了三刻鐘。”
“哦。”
她語氣平靜,漠然置之。
“您是不知道啊,今天訓練場上,弟兄們連滾帶爬,都快散架了!”
他一臉苦相,“夫人,大帥他心裡其實把您和少爺們看得比命還重。”
張引娣不出聲,就那麼靜靜站著,等他說完。
風掠過菜畦,掀起她鬢邊一縷碎髮,她抬手別回去。
“您想啊,他把你們接回來,挑最好的地方給你們住。”
“那些欺負過您的,一個沒漏,全關進了大牢。”
“這可都是真情實意的表現啊!”
“就是吧……嘴太硬,話說不利索,可事確實一件沒少幹。”
鄭修韋說得聲音發乾,聲音都低了幾分。
“日子是過出來的,哪對夫妻不磕磕碰碰?氣過了,飯照吃,覺照睡。您要是願意,就給他留點臉面?”
他正說著,根本沒發現榆樹背後一道挺拔的身影,早悄沒聲兒地貼在那兒聽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