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李疆裕的這番話後,一旁被王桂蘭挾持的阿依夏木這才恍然大悟。
當時王桂蘭和阿布都外力與村裡的人故意發生爭執,原來不只是為了挑起村民之間的對立,還為了掩護趙子民去偷波瓦的花名冊。
好在後面恰巧遇到了他,這才沒有讓他的計謀得逞。
而後來,在得到波瓦同意,幫助李疆裕翻譯那本花名冊的時候,確實有兩個人的資訊與趙子民嚴絲合縫。
他們都是教師,精通維漢雙語,身材不高,戴著眼鏡,男性。
唯一不同的是,那兩條資訊後面所標註的姓名,一個叫“馬志文”,另一個叫“劉建平”。
“要知道,在這個地方,會維漢雙語的人,尤其是漢族人,那都是鳳毛麟角般的存在,所以你根本不可能被埋沒在人群之中。除非···”李疆裕的聲音在寂靜的雪夜中顯得格外清晰,他目光如炬,鎖定在趙子民臉上,“除非你每到一個地方換一個名字,這樣,你就可以一直低調的混跡在村民之中,我說的沒錯吧,張文遠?”
當“張文遠”這三個字脫口而出後,彷彿有一股無形的寒流席捲而過。
趙子民臉上戲謔的笑容隨之徹底消失不見,只餘下一片陰沉的空白。
一旁的徐衛國聞言,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驚呼道。
“張文遠?!這個名字俺見過!老吳上次給的那份潛在匪患名單裡就有!體貌特徵備註裡寫著‘曾任教師,通雙語,戴眼鏡’!原來那個張文遠就是你!”
老底被徹底揭穿,趙子民也不再故作姿態地叫囂。
他只是抿緊了嘴唇,下頜線條繃得僵硬,那雙藏在鏡片後的眼睛,此刻毫不掩飾地射出怨毒而冰冷的光,死死釘在李疆裕身上,彷彿要將他刺穿。
但李疆裕卻依舊雲淡風輕,繼續道。
“所以,當三個除了姓名不同,其他特徵完全一致的資訊擺在我面前時,我就開始著重關注你了。畢竟,你和這些描述太過相似,簡直就是在照著鏡子描摹。最後果然不出所料,我還是在你身上發現了端倪。還記得我們連隊女兵剛來的那天嗎?你帶著鄉親們,表面上是來送東西祝賀,但實際上,你是來打探訊息的吧?看看連隊增加了多少兵力,裝備如何,順便···親自確認一下新來的女兵人數,評估後續行動的難易程度。”
趙子民陰冷著臉,淡淡的說了兩個字。
“繼續。”
李疆裕再次看了一眼時間,語速稍稍加快,但每個字依然擲地有聲。
“時間不多了,咱們就長話短說吧。其實自從女兵來了之後,你覺得此地不宜久留,著急換下一個地方,從那時起,你和王桂蘭一樣,就已經漏洞百出了。”
“我故意將生產大隊的工作交給你,就是為了給你一個可以頻繁外出,並找人談話的機會。果然,那段時間你頻繁的找王桂蘭和阿布都外力,讓他們出村去幫你傳達計劃和安排事情。也多虧了你這麼做,老羅才有機會跟蹤你們,找到你們的大本營。”
他向前踱了一小步,靴子踩在雪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還有,前段時間我偷偷和你說晚上去辦公房找我一趟,如此隱蔽且不為人知的事情,竟然有人在偷聽,而那個人,應該就是阿布都外力吧?不過···你就一點不好奇嗎?自從上次你給阿布都外力安排去和另一夥土匪接頭,至今為止,他是不是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再沒有出現過?”
可能是最近的事情太多,而且著急洗劫完這裡撤去下一個地方。
阿布都外力最近不見了蹤影,趙子民和王桂蘭竟然也沒有產生絲毫的懷疑。
“不可能!”王桂蘭尖聲打斷,手臂因激動而顫抖,勒得阿依夏木悶哼一聲,“他前兩天還託人給我帶了回信,說一切順利,他不可能···”
不等她說完,李疆裕直接將話接了過來。
“別不可能了,”李疆裕的聲音帶著終結話題的力度,“信是我派人仿照他的筆跡回給你的,阿布都外力早就押送到營部了。”
李疆裕說著,又緩緩的掏出了被火燒的只剩半截的信紙。
而那信紙上的字跡,正出自趙子民。
“趙子民,其實這次能知曉你的全部計劃,真的多虧了你這張沒燒乾淨的信紙。”
望著那半截決定性的證據,趙子民如遭雷擊,猛地一怔倒吸一口涼氣,腳下不由自主地踉蹌著向後退了兩步,在雪地上留下凌亂的腳印。
“原來···原來那天你送完餃子根本就沒走!”他的聲音因震驚和憤怒而扭曲,“還故意派人給我留了封假信,把我從屋裡調開,好手段李疆裕,真是好手段啊!”
話音未落,他驟然怒目圓睜,所有的偽裝和鎮定徹底粉碎,只剩下赤裸裸的恨意與瘋狂,死死瞪向李疆裕。
“我明白了!我這下全都明白了!”他幾乎是嘶吼出來,“從女兵來,到給我安排外出工作,再到假意約談,以過年的名義將我們引到連隊裡···你是真的能忍啊,李疆裕!竟然從那麼早就開始佈局,像蜘蛛織網一樣,一絲一縷,就等著我今天自己撞上來!你真是個人物!”
緊接著,他臉上又浮現出一種混合著絕望與狠厲的怪異笑容,手指再次緊緊勾住了腰間那一捆炸藥的引線,聲音陡然拔高,穿透寒冷的夜空。
“不過!!你還是少算了一步!這一步,是我安身立命、留到最後翻盤的底牌!除了我,這世上沒有任何人知道!”
趙子民那帶著瘋狂意味的笑聲,如同夜梟的啼鳴,瞬間衝破了戈壁灘的寂靜,讓人頭皮發麻。
他身體後仰,彷彿要宣佈一個足以扭轉乾坤的秘密。
然而,就在他即將吐出那最後一個字的剎那,李疆裕忽然又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低頭瞥了一眼腕錶。
隨即臉上露出一種如釋重負近乎輕鬆的笑意。
“時間到了,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