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李連長，你在說甚麼啊，我真的聽不懂。”
面對趙子民的死不認賬，李疆裕非但沒有著急，反而繼續舉著槍，緩緩道。
“好，既然還想繼續裝下去，那我就再陪你玩一會。”
說著，李疆裕便扭頭望向了癱坐在地上的王桂蘭。
“我剛才故意說她要指認你，結果她嚇的連話都說不利索了。看來你的手段十分了得啊，即便孤身一人了，還能給他們這麼大的恐懼。
“還有他，”李疆裕的視線慢慢移向旁邊的六麻子，“那麼怕死的一個人，竟然乖乖地跟著你又回來了。你以為帶他回來，演一出苦肉計，就能洗清嫌疑？你錯了。這反而讓我更加確定，只有真正捏著他生死、讓他骨髓裡都害怕的人，才能讓他這麼‘聽話’。”
李疆裕重新將目光釘回趙子民身上。
“不得不承認，你的偽裝手段非常高明。甚至在我們連隊駐紮過來之前，你就已經披著難民的皮，在各個村落之間遊走了吧？你這張臉，這副老實巴交的模樣，見人先帶三分笑，幹活賣力，說話和氣，誰能懷疑你呢？恐怕你自己，有時候都忘了自己是誰了。”
趙子民垂著眼，臉上的肌肉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你的真實身份，知道的人極少，王桂蘭是一個，你們寨子裡那個所謂的‘大當家’，恐怕也只是你擺在明面上的傀儡、替死鬼罷了。如此一來，你就可以完全掌握各個區域村民的動向，一旦時機成熟，你便和王桂蘭裡應外合，將盯上的村子洗劫一空！結束之後，你繼續混入下一個村子，如法炮製你的偽裝計策，我說的···對嗎？”
面對這番抽絲剝繭的推論，趙子民臉上的表情瞬間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便是和他樣貌極其不符的冷漠。
然而，他依舊沒有承認，甚至帶著些許譏諷，冷冷道。
“李連長，你編的故事很精彩，跌宕起伏。但···這和我趙子民有甚麼關係？你不能因為抓不住真兇，剿匪心切，就硬把這項土匪頭子的帽子，扣在我這個熱心幫忙的普通老百姓頭上吧？”
望著這一時間僵持不下的情況，一旁的祝秀妍和趙娟剛想開口詢問些問題，卻突然被阿依夏木以及徐衛國一把給攔了下來。
“先別去打擾老李。”
“沒錯，相信李大哥，他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情。”
聽到徐衛國和阿依夏木的勸阻，兩人相視一眼，強行將心中的疑惑給壓了下去。
其實這份疑惑，周圍所有人的心中都有。
畢竟趙子民怎麼看都不像是土匪的大當家，而且他之前還一直在幫村裡和連隊跑前跑後，為人還十分的和善。
也正是因為周圍的人表現出這幅疑惑的神色，趙子民趁此時機，裝作無辜的模樣，將矛頭再次指向了李疆裕。
“李連長，如果我哪做的不好，您直說就行，沒必要給我安這麼重的罪名，您也知道，我最痛恨的就是土匪了，你這麼說我，其實我心裡十分的難過。”
話音落下，村民中也不知道是誰帶了一個頭，小聲附和了起來。
“李連長，你是不是誤會了，小趙他怎麼可能是土匪的大當家呢？”
“對啊李連長，他最近還在村裡張羅生產大隊的事情，這其中肯定有甚麼誤會吧？”
“要不我們再調查調查吧？”
“對，再調查調查吧！”
人聲漸起，同情的天平似乎又開始朝趙子民那邊傾斜。
李疆裕只是靜靜地看著趙子民表演，臉上沒有任何焦躁，反而像獵人欣賞掉入陷阱的獵物最後的掙扎。
就在村民們的議論聲漸漸變大時，兩聲稚嫩、急切、帶著哭腔的呼喊，驟然刺破了凝重的黑夜。
“阿帕~阿帕！（哈薩克語中，媽媽的意思）”
這兩個極其突兀的聲音，瞬間將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過去。
扭頭，只見兩個裹著棉襖，個頭不高，滿臉蠟黃的孩子，衝向了娜哈兒。
而兩個孩子的身邊，則跟著幾名團部的戰士，還有克力木，以及許久未見的羅志剛。
娜哈兒望著自己的兩個孩子衝了過來，像被雷擊中一般，整個人僵住了。
她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兩個越來越近的小身影，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是夢嗎？
是這些天無數個夜裡絕望的夢境重現了嗎？
直到兩個孩子猛地撲進她的懷裡，真實的、冰冷的、瘦小的觸感傳來，才發現這並不是夢。
“艾依薩！艾依菈！真···真的是你們嗎？我不是在做夢？”
娜哈兒的聲音破碎不堪，她跪倒在地，雙臂緊緊環住兩個孩子，彷彿要用盡全身力氣將他們嵌進自己的身體。
滾燙的淚水奔湧而出，滴落在孩子枯黃的頭髮上。
兩個孩子也放聲大哭，斷斷續續地喊著“阿帕”，小手死死抓著母親破爛的衣襟，生怕一鬆手，眼前的人又會消失。
這一幕，讓所有人心頭震動。
李疆裕看著這母子團聚的一幕，一直冷峻的臉上，終於掠過一絲極淡的如釋重負的暖意。
緊接著，他便將目光轉移到了羅志剛的身上，滿是感謝道。
“謝謝了，這個人情我後面還你。”
“甚麼人情不人情的，剿匪又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情，這次能夠端了他們的老巢，你功不可沒。”羅志剛說著，順手掏出煙點了一根，然後扭頭望向了被控制住的趙子民，“這個···就是那幫土匪雜碎的大當家吧？”
趙子民望見眼前的一幕，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他臉上最後那層偽裝的薄冰，終於徹底碎裂、剝落。
那深潭般的冷漠迅速轉化為一種赤裸裸的狠厲。
他不再看李疆裕，也不看羅志剛，而是緩緩掃視了一圈周圍端著槍的戰士們以及滿臉驚訝的鄉親們。
直到最後，目光狠狠地落在了相擁而泣的娜哈兒母子們的身上。
也就在這時，一同跟隨而來的克力木，在李疆裕的點頭示意之下，立刻站到眾人的面前，大聲指認道。
“各位同志！鄉親們！我們已經找到了這幫土匪的老巢，並且全殲了那裡留守的殘匪勢力！”
克力木滿眼恨意的伸出手，指向了趙子民。
“而他···趙子民！便是這幫天殺土匪的頭子！！”